方被天子下诏起复,
官复原职,得封尚书,
隐隐有位列三公、执掌朝纲之势的大汉名臣,
卢植卢子干之乡族!
陈默立马于范阳坞堡前,任由朔风割面。
数月前他力排众议,将救护安平王的泼天大功分让予卢家一份,
以此为契机,助卢植洗脱冤屈。
这份雪中送炭的政治底蕴,如今正堪大用。
欲要抗衡公孙瓒、公綦稠这等手握强兵的边地枭虎,
唯有借大义名望为盾,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陈默正欲让身后的卫士前去叫门。
坞堡高耸的门楼上,早已有几名眼尖的卢氏家将张弓搭箭,厉声喝问:
“城下何人?!
此乃范阳卢氏重地,甲兵不得擅动,速速退避!”
陈默神色从容,端坐马背,朗声道:
“烦请通禀卢观卢郎君,涿郡陈默,自并州归来,特来拜会!”
城头上顿时一阵骚动。
“陈郡丞?是白地坞的陈郡丞!”
“快!速开坞门!我去后堂禀报郎君!”
伴随一阵沉闷的“隆隆”机括声,包覆着厚重铁皮的坞堡大门缓缓洞开。
陈默等人尚未入内,便见一名青年裹着大氅,
连步履都透着几分急促,从堡内匆匆迎出。
虽强自镇定,但略显凌乱的发髻,仍暴露出其人极不平静的内心。
放在平日,世家子弟绝不会有这般失仪之举。
否则定要被卢家族中动用家法惩治。
但此刻,卢观的脸上,却看不到半分世家的矜持。
“子诚兄!果真是子诚兄!”
卢观见到陈默,眼底顿时爆发出难以掩饰的激越与狂喜,
猛地长揖及地,行了一个极重的大礼:
“子诚兄!请受某一拜!受卢某全族一拜!”
“卢兄何故如此!”
陈默翻身下马,快步迎了上去,稳稳托住卢观手臂,
卢观眼眶通红,一时难以言语,只是死死地抓住陈默衣袖。
“卢兄快快请起!真折煞陈某了!”
陈默手上用力,强行将卢观拉了起来,
“卢中郎......卢尚书起复的消息,我已然知晓。
此乃卢尚书高义,天子圣明,卢兄何故行此大礼?”
“子诚兄,你有所不知……”
卢观声音哽咽,话语中透着劫后余生的余悸:
“你与玄德公相让的那份大功,岂止是助吾叔父起复!
子诚此前身在并州,或许不晓得。
半月前,阉竖赵忠等人已罗织罪名,欲在诏狱暗下毒手,
甚至拟好了株连我卢氏的名单!
若非安平王殿下于朝堂上伏地痛哭,力陈我卢氏救护宗藩之恩……
我范阳卢氏上下千口,只怕已遭阉党毒手!
子诚兄此举,等同活我卢氏全族!”
陈默闻言,心中也是暗自凛然。
政治斗争的残酷,远比他在史书上看到的寥寥几笔要血腥得多。
十常侍对清流党人的清洗,向来是斩草除根。
想来,历史上若非皇甫嵩于九月末,速胜黄巾,
并将张氏三兄弟首级送回洛阳,引得圣心大悦,这才救得卢植一命。
而在这个眼下黄巾依旧势大,皇甫嵩久战未决的平行世界,
若非自己当初一念,将安平王这份救驾之功赠予卢家,
没有皇甫嵩大捷作保的卢植,恐怕难以熬过这个寒冬。
“玄德公乃卢中郎亲传弟子,天地君亲师。
护卫恩师宗族,乃我等分内之事。”
陈默拱手回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