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名小石。
小石子的小石。
城如其名,小得不过半个巍山城...但内里,却也五脏俱全。
原本是边陲之地,因为刻意散播的谣言而来了越来越多的人。
和天北府时不同,齐彧在这儿倒是不需要变成一个酒鬼,或是一个鳏夫。
他大大方方地扮成了个一个江湖客的模样,如同那所有前来的“妄想着探宝”的人一样,每日打探消息,吃吃喝喝,然后利用雾气和感知直接去获取自己想要的情报。
小石城最大的势力是黄家。
黄家的地位,就相当于巍山城里原本的周家。
与之鼎立的势力是铁弓门,如灵商会。
因为濒临草原,小石城也算是“靠山吃山”,城中诞生了不少擅骑射的猎人,这些猎人代代相传,再加上一些已经无法考究的事迹,便生出了一套能够修炼到七品极限的弓法————《疾风听草千步弓》。
“千步”当然是夸张之说,然而这套功法修炼到极致,一箭射出能达百丈。
但...这百丈也只是射击范围。
箭的力道是会衰败的,真正的有效射程不过五十丈。
可这五十丈在小石城却只有一人能做到。
“猿臂铁弓”魏定山。
这是位老爷子,处于七品巅峰足足三十年,其一生孜孜不倦所追求的也只是“六品”法门。
可其派人去宗门求法,甚至亲自登门,可求不来...
苍龙定海宗在整个苍龙域乃是君临天下的存在。
一个乡巴佬势力怎配求其法门?
就连入门,都做不到。
齐彧坐在一个茶馆里,面前摆了精致的四样点心一壶茶,魔教御兽宗灭门时的狼狈在他身上彻底消失。
他舒舒服服地散去周身尘埃,换了一件贴身合体的锦袄,腰间佩剑又悬玉,风度翩翩,赫然一副贵公子的模样。
身在局中他还感觉不到。
可到外面这城市一走,他才知道现在的自己有多强大。
哪怕他的世界里,屠杀六品已如宰杀鸡犬那么容易。可边陲之城的最强者依然还是七品巅峰......
一个七品巅峰,就能坐镇一座小城,就能在这座小城里扎根,享受。
齐彧抿了一口茶。
如果是穿越之初,他心中对这种享受会很向往。
他也会选择扎根一处,当个土皇帝,慢慢发展,那多好。
可或许是他受了“傲慢极意”的影响,现在的他不再向往这种平淡的日常。
所以,他本能地说服了自己。
当群神并出,妖魔涌起,天下处处是眷属,今日刷新这里,明日刷新那里,天地一团糟的时候,哪个土皇帝也都只是蝼蚁,所能做的要么是委曲求全请强者坐镇,然后还要担惊受怕,要么就得如地老鼠一般躲着藏着,期待能晚点变成餐桌上的美食。
贵公子,尤其是独自一人的贵公子总会遭到觊觎。
一名满脸横肉,一名眼带煞气的江湖客对视一眼,扫了扫齐彧身上的华服,走了上来。
满脸横肉的大汉走在前面,眼中闪着几分暴戾的压迫,嘴角一勾,哼了声,问:“打哪儿来的肥羊...哦不,公子爷?”
声音戏谑,咧嘴之间,一口黄黑交错的烂牙显了出来。
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垂涎,目光黏腻地扫过齐彧全身,笑道:“这身行头,够爷们儿快活半年了!”
话音落下,他一屁股坐向了齐彧对面的椅子。
然而,屁股才点到椅子,他就像坐到了针尖上,面色剧变,“嗷”得一声弹了起来,往后跃倒,屁股墩儿狠狠砸在地上,然后抬眼恐惧地看向对面正云淡风轻饮茶的贵公子。
他同伴眼中的煞气也瞬间消散,变得温驯,昂着的脑袋也低下了。
两人急忙跪倒在地,连声道:“小的有眼不识高山,饶命,饶命。”
齐彧摆摆手。
两人急忙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逃开了。
而茶馆另一个角落则是响起了抚掌声。
“好强的透劲!好精准的控制...在下铁弓魏赵学广,见过兄台。”
随着话音,一道同样华服、神色显出几分豪迈的男子遥遥站起。
可在见到齐彧并没有同样起身后,那名叫魏赵学广的男子笑容消失,轻轻哼了声,又重新坐了回去。
而周围众人在见到齐彧隔着桌椅居然还能施展透劲后,也是没人再来招惹了。
齐彧是藏底牌,可却不会藏这么点儿力量。
他可以被人误解为强大的江湖高手,甚至是普通六品武者。
这些都毫无影响。
他不可能为了藏那么点儿力量而委屈自己。
可如今在低位,感受到这些小家伙的挑衅,结识,他心中也自然的生出一种奇异的超脱感。
小石城不大...
所以,他的威名很快传了出去。
也再无人招惹他。
期间,铁弓门倒是来人招揽过他几次,想要他当个供奉。
派来的人有美人,有江湖客,可他都拒绝了。
这种事也不烦,而且有几分放松的感觉。
转眼,就是半个月过去了...
远方的探索化作了各种流言在小石城里响起。
“宝物倒是有不少,那些功法都是特殊材料制作的,我兄弟看到一本。”
“那怎么不抢回来?”
“在余火里,那些火一看就是高品次武者战斗留下的,碰不得。只能等火灭了才能过去。我和你说...散落的功法可多了。我兄弟看到的那一本乃是《云隐六相功》。那可是实打实的六品功法啊!一入六品就能增寿一甲子,六品圆满,还能再增一甲。”
“可六品应该很难练吧?”
“别人练得,我们为什么不行?要知道铁弓门魏老爷子一生追求六品功法,却是求而不得。现在...有这么个机会,谁肯放过?要不要一起组队前去?”
“行!”
类似的交谈从小石城各处传出。
这也揭示了远方的进度。
余火,宝藏...
就好像一个还未开启的“副本”。
不过越是如此,齐彧就越确定是陷阱。
《云隐六相功》并非《五行黑天书》,而是奴法...
这是妥妥的陷阱。
而既然剩下的是余火,那么看起来...水火二主之战似乎是火主赢了。
然而,火主不是已经没有意识了么?这陷阱又是谁下的?
无论是谁,可既然那位神明已经朝大地投下了戏谑的目光,那这陷阱...就很值得玩味了。
————
回到厢房,齐彧五指微握。
流火如熔浆,汇聚掌中央,显出一点明亮的灼热的微小红点,像是小火球。
这就是火种。
齐彧能感到火种的指引。
他只要放开心神,就能顺着这指引去向洗礼之地,然后转变为“拜日教信徒”,这也是如今他唯一能够去寻找太阳冕地,去晋升《颠倒梦想黑天菩萨身》第二阶段的路径。
“是直接遵循指引,还是留在这儿再看看?”
齐彧思索起来。
虽然他也可以去沧海城找宋姑娘,还能够返回梨花域王都看看他离开的这小半年里齐家如何了,唐姑娘如何了。
可这些行动毫无意义,只能浪费时间。
而在这种时候,浪费时间...意味着落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