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巧星官化神真君眼中满是恐惧,不可思议的看向炮火喧天的夜红城,每当两仪盟的仙舟来到城市郊野空域,胜利几乎唾手可得,哪儿遭遇过什么反抗?
凡人的大炮打得再高,飞到四千多米空域,炮弹也变得绵软无力,不说仙舟的元灵防护阵,只要一阵避矢神风,就能吹走这些可笑可怜的铁炮弹。
当天剑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射进仙舟阵列,天巧星官甚至错以为这是哪位化神真君发了疯,要以身作盾杀进天兵天将的包围圈...
“撤!撤!撤撤!撤!”
一旁同样惊慌失措的监军还在追问——
“——统领!要撤退吗?”
天巧星官连忙改口:“上升高度!上升高度!谁说要撤了!”
预警距离只有三千三百米,对于真武神剑来说,进入末端制导以后,从浅海低空飞行姿态拔起三千三百米,命中天巧星所在的旗舰,只要两秒钟多一点点。
在这个距离下,司航员根本反应不过来,哪怕经验丰富的老飞手能反应过来,这些笨重的大船也扭不开致命的导弹。
残肢碎肉在高温火球的炙烤之下变成漫天烟尘,它的超压峰值在七十公斤每立方厘米,巨大的瞬时超压就能撕碎肉身,沙土扬尘都能刮去一层皮肉。
太阳彻底落山以前,火雨夹带着熔铁残渣,落到了罗恒宇的肩头,狂风吹动北部城区交通壕附近的风车,红口区水磨坊意外的安静,却要马上展开激烈的阵地争夺战。
......
......
白素素:“老班长,这是您印象最深的一场战斗?”
仁爱五团三营三班的老战士已经有七十五岁的高龄,回忆起四十年前的那个夜晚,依然记忆犹新。
他的衣服上挂着三十三枚功勋章,在整个凡人辅助军里,也是战功彪炳的战神。其中有十三枚勋章是天魔战争时期得到的,后来的二十枚,则是在灵界大战得到的。
“我听到,副营长就喊,二胡!”
“我马上过去,在战团的文化兵里面,我就是那个拉二胡的,来到凡人辅助军的队伍里,大家还是用以前的称呼。”
“仁爱旅有四个团部赶到夜红城,整个北市区都被敌人占领,贼配军在城里杀人吃人,抢金银财宝抓女人,建防御工事,他们的灵能者手脚麻利呀。”
“为了对付我们的尘晶武器,修高台造碉堡,把市区楼房都围起来,想围死困死南城的战友,等到我们的炮兵阵地都熄火了,天剑也打完了,就是我们灭亡的时候。”
“副营长知道,必须把这群恶棍打退,让他们害怕,让他们知道疼,每一秒钟都有无辜的群众死在这些恶魔手上,从义勇旅分发过来的战斗任务,落到我们五团三营三班头上,就是四支无后坐力炮,十支投弹筒,要在入夜以前,敌人放松警惕的时候抢下水磨坊。”
“大家都很有默契,隔着一条红口区的入海淡水,市里面叫它绿水河,就是一条小溪。我说敌人在这里取水,我们也在这里取水,那时候水泵都打坏,没有电了嘛,整个市区那么多井,老百姓逃不掉的,跑不出去的,都要靠井水活着。”
“我们要取水,敌人也要靠绿水河生存,早几个小时,我们就围绕着这条河打冷枪。”
“当时没有想那么多,派出去打水的小战士,他们都很勇敢,听到飞剑的啸响了也不怕,一定要在入夜攻势到来以前,给战友们准备足够的淡水,不然产生伤亡了,做手术的医务员都没办法救人,熬汤煮药搞清创也没有水,在那个环境里,受伤就等于死了。”
“结果呢?绿水河有土地神在投毒,四五条白花蛇靠到上游去,在夜阳山那个雪峰山根,就是百叶泉紧靠绿水河的地方,把毒囊毒腺都泡在水里。”
“我们不知道呀,一下子被毒晕毒死了好多人。”
“对岸的两仪盟军官也不知道,他们都是些没有灵根的凡人,两仪盟眼里的泥胎贱种,仙人不把他们当人的。”
“还有最后一点点光,整个天地都变红了,剩下我们五团三营、四营的二十几个小战士,副营长知道我打炮厉害,他喊!二胡!把水磨坊敌阵地三个碉堡拿下来!拿不下来!我要你的脑袋!”
“我也中毒了,脑子昏昏沉沉,我就想,这是个好机会呀。”
“我带着一门无后坐力炮,要金开元跟着我,这个小战士没有喝水,他清醒得很,我要他当我的六号炮手,要余百合这个小妹妹当七号炮手,一个填弹一个观察,我要是倒下,余百合就来开炮,他们都很年轻,没有战斗经验,但是出了交通壕以后,他们就不说话了,他们都很冷静。”
“白天下午的时候,天空中有元婴灵能者和授血战士斗法,下过雪,应该是水元神通和灵能潮汐交杂在一起,过河的路不好走,到处都是黑漆漆的炮弹坑——踩上去噼里啪啦响,他们的土炮尘晶爆炸药掺了废晶。”
“我们把医务员配发的里衣顶在头上,走出去一百多米,里衣是白的,方便医务员观察伤势,哪里漏血了一看就知道,就躲在浅浅的一层冰面,在河岸边匍匐着靠近水磨坊。”
“进入射程以后,我打掉一个碉堡!要金开元填弹,八八炮弹把楼炸塌了,我还没暴露位置!这小伙子手脚麻利呀,调转炮口往西南侧的茶楼高台,就在河对岸!我又开了一炮!”
“这个时候余百合眼睛尖,她看到炮镜的反光,她就大喊!班长!班长!暴露了!”
“轰的一下!”
老班长一下子从座位上弹起,这个七十来岁的老战士情绪激动起来。
“当时是有两颗炮弹,还是三颗炮弹,就落在我们身边,我一下子听不到声音了。就看到金开元往绿水河里跑!能听到声音的时候,身后交通壕的战士们全都冲上来了!”
“我喊啊!我说还有一个碉堡!还有一个!”
“敌人的土灵根修士还不死心,要抢夺水磨坊阵地两侧的优势射击位,封锁北城区的主要交通干道,我们的突击车已经开过河,后面跟上来的小战士一下子就倒下。”
“那时候情况太危机了,我爬到河岸边,看到金开元在河边捞东西——”
“——我还生气,我当时昏头了,我想你这小子在干什么?”
“你洗澡呢?你在河边干什么?!”
“我就看到,余百合坐在水里,她被炮弹炸飞出去滚了好远,她没有腿了,金开元要把她背起来。”
“金开元抱不动,他没地方抓,摸到哪里都是血。他吓得只知道哭了。”
“敌人的碉堡阵地躲着一个第三能级还是第四能级的妖魔,从那个射击孔往外嘟嘟嘟的发飞剑!泥石沙尘一下子卷起来,我们的战士看不到敌人的位置。跟着突击车往前冲,又倒了好多人。”
“金开元就往敌阵地飞跑,他实在抱不动余百合,余百合小战士喊,她不害怕,她没有事,她在唱仁爱旅的军歌——”
“——义勇团!仁爱团!爬过万重山!降妖除魔!人民有力量!”
“她就一直在唱歌,她就一直在河岸边,我喊起三营的小战士们,冲呀!为余百合报仇!”
“金开元冲上河岸对面,沙子遮了我们的眼,一下子碉堡侧的射击孔好像被他堵住了!他好像刀枪不入啊!一下子把碉楼顶那些个炼气士吓住!我又喊!为金开元报仇!”
老班长慢慢坐了回去,这倔强的老头子紧张的舔舐着嘴唇,手套差些抓不稳椅子的副手。
“我当时不晓得嘛,我不晓得领袖的孩子也在我的队伍里,我不知道...”
“他们才那么点小,才十四五岁。”
白素素:“罗恒宇和陈登封也在这场阵地争夺战里?是么?”
“对,金开元就是陈登封。他回来了,百合小妹妹也回来了。”老班长接着说:“我问起他们两个,还在抢救的时候,我说可把老子急死咯,你救人就救人,冲锋车都没过河,你跑过去干什么?金开元你不要命啦?”
“他就讲,他指到我这只手,还有腿。”
老班长把手套摘下,又卷起裤腿,都是从战团退伍以后安上的假肢。
这个文化兵在天魔战争期间就已经负伤,一手一脚叫战兽吃得干干净净,拉不了二胡,据枪射击都成问题。
“他就讲啊,他说,老班长是十三四岁参军,我是他们的榜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