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练心意耙了!我不想下地呀!太阳那么毒那么辣!”
娇滴滴的声音传到释厄耳朵里,却像是母猫在吠春。
释灾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从头皮冒出一缕缕青丝,只一眨眼的功夫就变成长发飘飘的俏婆娘。
“有什么错?有什么错!?”
“女孩子总是香香软软的,我还没牵过女孩子的手呀!就变成和尚了!”
释厄师兄喊道:“你说过!自己一心向佛,诚心求道...”
“被五柳剃光脑袋!和我自己剃度出家!那能一样吗?”释灾委屈巴巴,发丝在指头上绕了一圈又一圈:“我也偷偷试穿合欢宗的人皮,总觉得骨相不够好——我那么矮,那么瘦,身上多一点肉多好呀?过冬也只要一层袄子...”
“呃...呃...”
大家都没说话,好像被释灾师弟惊人的表达欲震慑住。
“没有人怪你呀...”肖胤低声提醒道。
释灾捧着头发,把发尾往身后扫:“真的吗?”
“不是,我只是有点惊讶...我...”军哥呆若木鸡。
释厄师兄低声说:“我入定走完一个大周天,总感觉有一股邪火,醒来看见师弟你...心里竟然起了邪念,说实话——差一点就犯错误了...”
“不不不!不不不不!”肖胤这才回过神来。
这千奇百怪的鬼王神力让他们的头脑迟钝,好像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重要的事情都忘在一边了!
“鬼王!有鬼王!我们在干什么?!我在干什么?”
......
......
话分两头,顾长条这边可就惨咯。
作为苍蛟三队临时征召拉进邪教圣所的抄诗官,这个凡人爆发出了惊人的求生欲。甚至比在场任何一个灵能者都要“灵验”,都要“灵异”,落到舞王小鬼身边的时候,顾长条脸色变得异常难看,完全忘记了自己是如何跌下十五六米的深坑,从五层楼的高度摔到一块裸岩里。
他爬出人形坑口,仅仅只是觉得头晕目眩,脑袋旁边亮起了五六颗星星,还有几头小夜莺在绕圈飞。
“我的妈呀...”
舞王小鬼还在验证自己的力量,每次发动[异想天开]的能力,它都要保持欢欣雀跃积极向上的情感,要把所有平时积攒下来的负能量都忘掉——要变成天真浪漫的孩子,看似戴上了傩面,实际摘下了傩面。
鬼王是人族地肥的集合体,傩公的丁香武安冠冕是人族的骄傲与勇气,是刚愎自用唯我独尊,是优秀帝王的神剑,也是昏庸君主的上吊绳。
十三阿哥的擎羊妖刀是美好的爱情,是性吸引力,是传宗接代的责任感,也是家庭的守护神。
舞王小鬼的四张傩舞假面,就是孩子们千奇百怪的幻想,幼年时代在足球场上疯跑一个下午,把叔叔伯伯累死的惊人体力,伤口迅速愈合的生命力。只要感觉不到疼,回到家老妈看到跌打损伤——小孩子才会开始哭闹,才会从红彤彤的刺割伤口感觉到火辣辣的痛苦。
“来玩吧!大仙!”舞王小鬼转过身,两手都是泥巴,笑嘻嘻的看向顾一一。
顾一一已经丧失了思考能力,他两腿生风卷起泥水,就这么垂直九十度顺着土坑往上飞跑!
这种力量不属于他,他却能运用自如,眼前这个体态瘦弱面目狰狞的鬼娃实在太恐怖,笑起来的感觉就他妈和死了几个亿家产的亲爹似的。
“哦!竟然还能跑起来!”舞王小鬼愈发激动:“还是感觉不到真元!好厉害的神行法!”
绿油油的幽影跟着蹿上土坑墙壁,鬼王对顾一一紧追不舍。
“妖怪!你为什么要跟着我呀!?”顾长条的手臂舞出残影,下身转出车轮一样离谱的椭圆轨迹,跑出坑口也没有立刻远遁,而是绕着法坛圣所转圈——
——他放不下四百钱一个月的工作,只盼着庙里的神仙来救命呀。
至于为什么能跑这么快?好像一眨眼就窜出十丈了?顾一一根本就没想那么多,身体变得轻飘飘的,脸不红气不喘的做到了。
“我要抓住你!抓住你!”舞王小鬼直言不讳,就像顾一一身后的绿色小尾巴:“抓到你了!哥哥就会奖励我!把你做成小点心!你是武灵战团的干部?你是武灵山的长老?对吧!”
“吃掉你!吃掉你!一口吃掉!”
“你练了什么功?真武诀?九寰功?都吃掉!我也要学呀!我也要学!把罗平安的秘密都告诉我呀!”
“不能这么自私呀!分我一点儿嘛!跑得好快呀!好快好快!”
顾长条听到身后传出奇异啸响,回头稍稍看了那么一眼——几乎把他的魂儿吓出来。
凶神恶煞的鬼娃娃就跟在他身后,不过咫尺距离,这妖魔的嘴巴张得极大,好像没了骨头,腮帮子变成大象耳朵那样柔韧的薄膜——强风剐蹭着血盆大嘴的尖牙利齿,啸响便是由此而来的。
他只觉得灵魂都要离开身体,挥动手臂和蹬踏大腿的速度还是不够快,一个白花花的灵魂从七窍里冒了出来——他的灵体离开了肉身。
与修行人的灵体截然不同,没有任何五行元灵的杂色,泥胎凡人的灵魂就是这么纯粹,顾长条两眼一黑,恢复意识的瞬间,以灵魂抱住肉体的姿态,嫌这肉身逃得不够快似的,扛起身体逃得更快了。
“喔!居然有完整的元神!”舞王小鬼欣喜若狂:“果然!你是化神!你是化神吔!我猜得没错!”
不光有顾长条强烈的求生意志撑腰,舞王小鬼的潜意识中,已经把这个对手当做货真价实的化神强者——它怎么都追不上,无论如何都只差一点点。
透过卧室的小窗往外偷窥,屋外卷起了阵阵狂风。
小货郎带着舞王小鬼在法坛外绕圈,须臾刹那就绕行一周,好像闪电一样窜过窗口,肖胤已经陷入了痴呆状态。
“这小子是隐世高人?藏在东南避世修行的散修强者?”军哥满头冷汗。
释灾和尚给自己打上两团腮红,正忙着补妆:“我们是不是该去帮帮他?”
“你他妈哪儿来的胭脂盒!师弟?你清醒一点!”释厄师兄几乎抓狂。
“我不知道呀!就觉得袖口有东西,掏一掏就出来了。”释灾满脸无辜。
门外两人追逐的速度越来越快,风力也越来越大,龙卷风渐渐成型。
房室里的蒲团香烛,散落各处的纸元宝,三毒教留在法坛的琐碎物件都浮了起来。
肖胤看到极远方的灵路基桩,想要穿过这道风墙,似乎变成了不可能的事...
他讲起富贵总管的家乡话——
“——Oh My Go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