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那个千叶狂虽然是个蠢货,但在死之前,好歹还是做了点贡献的。”
“只要陆诚一死,这根支那人的精神支柱就断了。”
“传令下去,继续造势。”
“要让所有的支那人都知道,反抗皇军,只有死路一条。”
“另外……”
中村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
“派人盯着国民饭店。”
“看看能不能找机会,送那个陆诚……最后一程。”
“不管是医生,还是送饭的,只要能混进去,就给他加点料。我要让他,死透了!”
……
国民饭店,三楼。
整整一层楼都被庆云班包下来了,走廊里站满了神情肃穆、腰间鼓鼓囊囊的弟子。
最里头的一间豪华套房,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不透。
屋里弥漫着一股子浓郁的中药味儿。
但这药味儿里,却夹杂着一股子……酱肘子的香气。
大床上,陆诚并没有像外面传言的那样昏迷不醒。
他正盘腿坐着,手里拿着个刚啃了一半的天福号酱肘子,吃得满嘴流油。
在他面前,摆着一张小方桌,桌上放着几碟精致的小菜,还有一壶温好的花雕。
“师父,您慢点吃,没人跟您抢。”
顺子在一旁伺候着,看着师父那狼吞虎咽的样儿,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他是知道内情的,但外头传得那么真,连他有时候都恍惚觉得师父是不是真中毒了。
“唔……这肘子不错,烂乎。”
陆诚咽下一口肉,拿毛巾擦了擦手,那张原本为了演戏而故意逼得苍白的脸,此刻红润得很,哪有一点病态?
“外头怎么样了?”陆诚问。
“乱套了。”
顺子把外面的报纸递给陆诚,愤愤不平地说道。
“那帮报馆的孙子,嘴太毒了!说什么您是‘时代的弃儿’,说国术是‘骗术’。我看他们就是欠收拾!”
陆诚接过报纸,扫了两眼,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这就对了。”
“他们骂得越欢,跳得越高,等到摔下来的时候……才会越疼。”
“那些医生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
顺子点点头,压低了声音。
“都是同仁堂那边乐老先生信得过的老中医。每天背着药箱子进进出出,愁眉苦脸的,演得跟真的一样。”
“而且……”
顺子指了指门口。
“刚才李五爷传来消息,说是有几个鬼鬼祟祟的家伙,扮成送菜的伙计,想往咱們的饭菜里下东西。都被李五爷在后厨给截下来了,人已经处理干净了。”
“嗯。”
陆诚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告诉大家伙儿,这几天警醒着点。”
“这出‘空城计’,还得再唱几天。”
“我要借着这个机会,把这身体彻底调理到巅峰。”
“洗髓……”
陆诚握了握拳。
那股子暗劲在体内奔涌的感觉,越来越顺畅了。
自从那晚吐出黑血之后,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是一个被打扫干净的房间,通透无比。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天地间的灵气在往毛孔里钻。
这种状态,是他从未有过的。
“等我出关的那一天……”
陆诚眯了眯眼,看向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一缕微光。
“就是这天津卫,变天的时候。”
……
日子就这么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过了三天。
陆诚“病危”的消息,越传越真。
甚至有传言说,陆家已经开始偷偷准备寿衣和棺材了。
就在这人心惶惶的时候。
这一天傍晚。
国民饭店门口,突然来了几辆黑色的轿车。
车门打开,下来几个气度不凡的人。
打头的,是一个穿着青布长衫,却难掩一身宗师气度的老者。
刘文华,四民武术社社长。
在他身后,跟着程廷华、杨澄甫等几位刚刚恢复了元气的老宗师。
而在他们旁边,还有一个穿着白绸对襟褂子,手里盘着核桃的老头,那是天津卫青帮的大佬,袁八爷。
这几位爷一露面,门口的那些探子、记者,眼珠子都直了。
这是……北方武林的半壁江山都来了啊。
而且看这架势,不是来吊丧的,倒像是……来助威的?
“几位爷,您这是……”
门口的巡捕刚想拦,袁八爷眼皮子一翻,手里亮出一块腰牌。
“滚蛋。”
巡捕一看那牌子,吓得一哆嗦,赶紧让开了路。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上了楼。
进了套房,关上门。
“陆老弟!”
刘文华一见正坐在那儿喝茶的陆诚,眼圈瞬间就红了。
他快步走上前,双手紧紧握住陆诚的手,上下打量着。
“你……你没事吧?外头都传疯了,说你……”
“刘哥,我没事。”
陆诚站起身,笑着把几位老前辈让到座位上。
“那是给鬼子演的戏。不这么演,他们怎么会露出狐狸尾巴?”
“好,好一招将计就计!”
袁八爷大笑一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那叫一个爽利。
“我就知道陆老弟是人中龙凤,怎么可能被那点下三滥的手段给阴了?”
“不过……”
袁八爷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这戏演到现在,火候也差不多了。”
“咱们几个老家伙今儿个来,是给你带个信儿。”
“什么信儿?”陆诚问。
“北平那边,有动静了。”
刘文华接过话茬,神色凝重。
“自从咱们出事后,北平武行也没闲着。”
“尚云祥师兄出山了,他联络了八卦、太极各门的掌门人,已经向金陵那边和北平军政委员会发起了联名请愿。”
“要求他们出面,严惩凶手,保护武林人士的安全。”
“而且……”
刘文华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感激。
“听说,连那位……梅兰芳梅老板,也动用了他在文化界和外交界的关系。”
“他在上海、南京的报纸上发文,声援咱们。”
“现在,压力已经到了日本人那边。”
“他们虽然嚣张,但也怕引起众怒,怕引起国际纠纷。”
“所以……”
袁八爷接着说道。
“领事馆那边松口了。”
“他们同意通过‘协商’的方式,来解决这次的争端。”
“协商?”
陆诚冷笑一声,“跟强盗有什么好协商的?”
“这也就是个台阶。”
袁八爷摆摆手。
“意思是,只要咱们能平平安安地回到北平,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他们不敢再明着动手了。”
“陆老弟,咱们的意思是……”
刘文华看着陆诚,语重心长。
“趁着这个机会,咱们撤吧。”
“这天津卫毕竟是人家的地盘,咱们在这儿,始终是眼中钉。”
“回了北平,那就是咱们的天下。”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几位老宗师都眼巴巴地看着陆诚。
他们是真的怕了。
怕这个惊才绝艳的年轻人,因为一时意气,折在这虎狼窝里。
陆诚沉默了片刻。
他端起茶杯,轻轻转动着。
回北平?
那是自然要回的。
但他陆诚回去,不能是灰溜溜地逃回去,也不能是被人家“放”回去。
他得……堂堂正正地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