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般坦然的,倒当真是不多见。
“坏了!”
正思忖间,柳长庚忽然一拍大腿。
“光顾着感谢,居然忘了问道友名姓如何……”
心头懊恼自是不说,可那份想要结交的念头非但没因对方的冷淡而消退,反倒是更浓了几分。
况且以他柳长庚在这龙蛇山厮混了多年的经验,打听一个新来的,不是手到擒来之事?
“柳师兄……”
一旁负伤的男子凑了上来,压低声音。
“这人也未免有些太不近人情了吧?“
柳长庚瞥了他一眼。
“你小小年纪,懂个什么?“
“这位道友啊,他不一般……”
男子被说得一愣。
自己怎么就没看出来,他有什么不一般?
不就是装一些,傲一些……
柳长庚也懒得再同他解释,只是最后看了一眼陈舟远去的方向。
旋即拍了拍手,招呼两人。
“走了,赶紧回去,好叫我同你家老爷叫差去。”
“这事闹的,先前那些东西可不成了,非得让他给我报些损失才成……”
两个道童一听这个,顿时埋头不说话了。
炼炁士间的事情,可不是他们这些道童能够掺和的。
……
前方隘口处的人群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先前一窝蜂涌进去的那些人都已消失在了谷道深处,只零零散散还剩下几人。
陈舟同柳长庚告辞后,便是牵着青鹿徐徐走到隘口前。
抬眼细细一打量,便见两面石壁分列两侧,中间的谷道约摸丈许宽窄,倒也开阔。
可走到近处才发现,谷道的入口并非畅通无阻。
一道简陋的木栅栏横亘在谷口处,将通路拦截了大半。
只在最右侧留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行的缺口。
缺口旁搁着一张矮桌,桌后坐着一个人。
看打扮是个三十来岁的精瘦男子,面色蜡黄,眼皮微垂。
手边搁着一壶茶,茶水大约早就凉透了,也不见他去碰。
整个人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像是在此处坐了不知多久。
陈舟走上前时,前面恰好还有两人正在通过。
那两人到了缺口前,各自从怀中取出了什么东西,朝桌后的男子晃了晃。
男子眼皮都没抬一下,挥了挥手,便放行了。
陈舟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眼神一亮。
他们拿出的东西,自己好像有些眼熟。
可还不等陈舟细想,身前的人便已经走进去,轮到自己。
陈舟上前一步。
可那男子也不看人,只是有气无力地伸出一只手。
“信物。”
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懒洋洋的味道。
陈舟也不以为奇,虚心求教:
“什么信物?“
那人闻言,这才将视线从桌面上移开,朝陈舟脸上扫了一眼。
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息,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青鹿和书箱。
“头一回来?“
陈舟点了点头。
那人的面色便松弛了些,似乎对于这种情况已经见惯不怪。
“入龙蛇山需要龙蛇令。”
“有此令者,方可入山择地开辟洞府,在山中长住。”
“若是没有……”
他用手指点了点矮桌的一角。
那里搁着一摞薄薄的竹签。
“那便只能领一张暂住牌。”
“暂住者可在涤尘市内逗留、采买,但不得入深山,不得占据无主之地。”
“逢集日一过,便需离山。”
说完,他便又将视线收了回去,继续盯着桌面上的某个点出神。
显然是把该说的都说完了,下面便等陈舟自行决断。
陈舟听罢,当下便是心头一动。
他想起先前的那种熟悉感觉是从哪里来的了。
也不犹豫。
直接反手探向身后书箱,在最底层的一个布囊里摸索了片刻。
随后便是抬手取出一枚铜色的令牌来。
此物是他当初从玄玄子那杂毛老道身上搜来的,当时不知有何用处。
却是实在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排上用场。
想着,陈舟便将铜牌往前一递。
那精瘦男子的视线往铜牌上一扫,先前那副百无聊赖的神态便收了几分。
伸手接过,翻了翻正背两面。
旋即嘴角微微一弯,将铜牌递还回来。
“正是此物。”
他的态度较方才客气了些许,声音也不再是那般有气无力的调子。
“道友既然持有龙蛇令,便可入山长住。”
“山中无主之地皆可辟地建府,但凡已有主的洞府、灵脉、灵泉,切莫擅闯。”
“若是不小心踩了旁人的地界,起了冲突,那可就不好收场了。”
说到此处,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又随口补了一句。
“涤尘市在山腹通道往里走,约莫半个时辰的脚程便到。”
“不过当下距离开市还有几日的光景,道友不妨先去转转,先择一地住下。”
陈舟接回铜牌,将其妥善收入怀中。
“多谢告知。”
他拱了拱手。
那人摆摆手,又恢复了先前那副懒散的样子,眼皮重新垂了下去。
陈舟转过身来,牵着青鹿迈步走入了谷道。
同时间,心头未免升起几分好笑。
“这山里的规矩,怎么跟开荒辟土似的,一股子先来后到的味道……”
但旋即摇头,没多在意。
既然来了,那就遵守人家的规矩就是。
就是也不知道,当下有没有什么尚可的地界,能给自家剩下来?
“且去看看就是。”
心下升起几分跃跃冲动,脚步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