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收到。维克托要求立刻释放所有乘客,归还船只,并且公开道歉。”
沙米尔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
“你觉得是他干的吗?”
国防部长想了想。
“不知道。但那些箱子不是墨西哥官方的东西。如果是他放的,他不会蠢到让箱子这么容易被发现。”
沙米尔点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耶路撒冷的夜空很黑,只有远处几点灯光。
“但问题是——全世界不会这么想。”
他转过身。
“三千个拉比今天下午刚喊完SZ,晚上我们就在墨西哥人的船上发现了脏弹。你觉得明天早上的报纸会怎么写?”
国防部长没说话。
沙米尔替他回答:
“‘鱿鱼先发制人,阻止墨西哥恐怖袭击’。或者,‘墨西哥报复鱿鱼,试图炸毁海法港’。随便怎么写,都有一条共同的主线——”
他顿了顿。
“战争。”
晚上七点三十分,墨西哥城,“羽蛇神殿”顶层。
维克托看着刚传来的那份检验报告。
浓缩铀-235。纯度20%。四枚脏弹的原料。
他把报告放下。
布拉莫站在旁边。
“维克托,这不是我们干的。”
维克托点点头。
“我知道。”
“那是谁?”
维克托没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墨西哥城的夜空很黑,但改革大道上堵满了车。有人在按喇叭,有人在骂街,有人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看着国家宫的方向,等着他的回应。
他想起今天下午那个老头——约书亚·本-大卫——站在圣殿山上喊“SZ”。
他想起那三千个拉比——一夜之间从世界各地飞到耶路撒冷。
他想起那四个箱子——银灰色,聚四氟乙烯涂层,出现在他船上的货舱里。
这不是巧合。
这是局。
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而他,墨西哥的维克托,成了棋盘上那颗被将军的帅。
他转过身。
“布拉莫。”
“在。”
“给鱿鱼总理打电话。告诉他,我要和他视频通话。现在。”
晚上七点四十五分,耶路撒冷,总理办公室。
屏幕亮了。
维克托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沙米尔看着他。
“维克托先生。”
“沙米尔总理。”
两个人沉默了两秒。
然后维克托开口:
“不是我干的。”
沙米尔点点头。
“我知道。”
维克托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知道?”
沙米尔看着他。
“那些箱子是新的。密封条完好。上面的标识——骷髅头和骨头——是‘黑海之狼’的标记。你的人在非洲追了他们半年,他们恨你。”
维克托沉默了几秒。
“那你为什么扣我的船?”
沙米尔看着他。
“因为全世界需要看到,我在做事情。”
维克托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冷。
“你在做事情。你把三千二百个无辜的人关在铁丝网后面,你在做事情。”
沙米尔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维克托先生,今天下午,三千个拉比在圣殿山喊SZ。明天早上,全世界的头条都会是‘鱿鱼阻止墨西哥恐怖袭击’。我需要这个头条,因为如果我不做事情,那三千个拉比明天就会变成三万个。后天就会变成三十万个。大后天,我的国家就会陷入内战。”
维克托盯着他。
“所以你要用我的船,当你的挡箭牌?”
沙米尔点头。
“对。”
维克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沙米尔总理,我给你一个建议。”
沙米尔等着。
“释放我的船。释放我的人。然后公开宣布,是‘黑海之狼’干的。我们合作,一起追他们。”
沙米尔看着他。
“然后呢?”
维克托冷笑一声。
“然后,等我们抓到他们,你把那三千个拉比带到圣殿山上,让他们看看,真正亵渎圣地的人是谁。”
晚上八点十五分,海法港,临时营地。
塔玛拉站在铁丝网后面,看着远处的海。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儿。
两个小时前,她还在慕尼黑郊外那间仓库里。然后有人冲进来,把她和另外三个人按在地上,戴上手铐,蒙上眼睛,塞进一辆车。开了多久不知道,只知道最后被推下飞机的时候,眼前是这片海。
铁丝网外面,一个鱿鱼士兵正在巡逻。
她看着那个士兵,心里在想一件事:
那七个。六个大人,一个孩子。是谁杀的?
亨德里克说不知道。
但她不信。
她一定要找到那个人。
不管他是亨德里克,还是沃尔科夫,还是那个藏在莫斯科的“老板”。
她要亲手杀了他。
晚上九点,地中海,某处。
一艘没有标识的货轮正在往北开。
船舱里,亨德里克坐在一把破椅子上,对面站着五个人。
那五个人是从阿尔卑斯山翻过来的——两男三女,最大的四十多岁,最小的二十出头。
“你们知道要去哪儿吗?”亨德里克问。
没人回答。
亨德里克站起来,走到舱门口。
“德国。到了德国,有人接你们。之后的事,不归我管了。”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蝎子站在外面。
“亨德里克,那个女的——塔玛拉——被抓了。”
亨德里克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
“鱿鱼人抓的。她和另外三个人,在慕尼黑被带走了。”
亨德里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
“那七个的事,她知道吗?”
蝎子摇头。
“不知道。但她一直在问。”
亨德里克点点头。
“那就好。”
他继续往前走。
蝎子跟在后面。
“亨德里克,如果她查出来——”
“她查不出来。”亨德里克打断他,“因为她会死在鱿鱼。”
晚上十点,墨西哥城,“羽蛇神殿”顶层。
布拉莫推门进来。
“维克托,鱿鱼那边同意了。”
维克托抬起头。
“放人?”
布拉莫点头。
“放人。但条件是——我们配合他们,追‘黑海之狼’。”
维克托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改革大道上的车流开始动了。有人从车窗里伸出手,举着墨西哥国旗挥舞。
他们知道了。
“告诉沙米尔,我同意。”
他转过身。
“但有一条——”
布拉莫等着。
“那些箱子,不是‘黑海之狼’放的。”
布拉莫愣住了。
“那谁放的?”
维克托看着他。
“放箱子的人,和召集那三千个拉比的人,是同一个人。”
他走回桌前,拿起那份关于约书亚·本-大卫的报告。
“这个老头,三十年边缘人物,一夜之间能召集三千个拉比。谁给他出的机票钱?谁给他安排的场地?谁给他铺的媒体?”
他顿了顿。
“还有,他喊完SZ两个小时,我的船上就发现了脏弹。这时间卡得太准了。”
布拉莫的脸色变了。
“您的意思是——”
维克托把报告放下。
“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鱿鱼是棋子,我们是棋子,那个老头也是棋子。真正的棋手,藏在后面。”
他走到窗前。
“告诉贝内特,查那个老头。查他过去三十年所有的关系。如果有人一直在养着他,等着这一天用他,那这个人,就是我们要找的。”
晚上十一点,耶路撒冷,一个不起眼的公寓。
约书亚·本-大卫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本《圣经》。
他正在读但以理书第七章。
“那亵渎圣地的人,要从西方兴起,他的国要存到永远。”
他念出这行字,合上书。
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多岁,穿着普通的便装,脸上没什么表情。
“拉比,他们答应了。”
约书亚点点头。
“放人了?”
年轻人点头。
“今晚就放。明天早上,新闻会发。”
约书亚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耶路撒冷的夜空很黑,只有远处几点灯光。
“维克托·雷耶斯,”他喃喃道,“你以为是‘黑海之狼’在整你。你以为是中情局在整你。你以为是俄罗斯人在整你。”
他笑了。
笑得很轻。
“你错了。”
他转过身。
“从今天起,你只有一个敌人。”
年轻人等着他说完。
约书亚看着窗外。
“神。”
凌晨,地中海,“墨西哥之星”号。
托雷斯站在舰桥上,看着那些乘客重新上船。
三千二百个人,一个一个走过舷梯,一个一个回到自己的舱室。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跪下来亲吻甲板。
一个年轻女人走到他面前。
“船长,谢谢你。”
托雷斯愣了一下。
“谢我干什么?”
女人看着他。
“谢谢你没让我们死在那儿。”
托雷斯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摇摇头。
“不用谢我。谢那个在墨西哥城的人。”
女人走了。
托雷斯抬起头,看着北方。
那边,是海法的方向,是耶路撒冷的方向,是那个老头喊“SZ”的方向。
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
战争,已经开始了。
凌晨三点,莫斯科郊外,那栋别墅。
沃尔科夫站在客厅里,看着对面那个人。
老板坐在椅子里,手里端着一杯伏特加,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都办妥了?”
沃尔科夫点头。
“办妥了。三千个拉比,四个箱子,一艘船。时间卡得刚刚好。”
老板笑了。
笑得很满意。
“那个老头呢?”
“还在耶路撒冷。等着下一步指令。”
老板点点头。
“告诉他,下一步,等维克托和鱿鱼人咬起来。咬得最凶的时候,再出来说话。”
沃尔科夫愣了一下。
“说什么?”
老板看着他。
“说维克托就是敌基督。说鱿鱼和他合作,就是背叛神。说所有追随他的人,都要下地狱。”
沃尔科夫的手抖了一下。
“老板,那会把整个中东点着——”
“点着就点着。”
老板打断他,“点着了,才好浑水摸鱼。”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莫斯科的夜空很黑,雪还在下。
“沃尔科夫,你知道这个世界最缺什么吗?”
沃尔科夫摇头。
老板看着他。
“最缺乱。越乱,越好。”
凌晨四点,墨西哥城,“羽蛇神殿”顶层。
维克托没有睡。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改革大道的夜景。
车流已经很少了,只有偶尔几辆出租车驶过,车灯在路面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布拉莫推门进来。
“维克托,船已经开出来了。正在往苏伊士运河走。”
维克托点点头。
“那些乘客呢?”
“情绪稳定。鱿鱼人道歉了,每人赔了一千美元。”
维克托冷笑一声。
“一千美元。三千二百个人,三百二十万。打发叫花子。”
布拉莫没说话。
维克托转过身。
“那个老头呢?”
布拉莫知道他说的是约书亚·本-大卫。
“还在耶路撒冷。我们的情报说,他明天还要开新闻发布会。”
维克托的眼睛眯起来。
“开什么发布会?”
“宣布SZ的下一步。”
维克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告诉贝内特,查到他背后的人之前,先做一件事。”
布拉莫等着。
维克托看着他。
“把那个老头的照片,发给塔玛拉。”
布拉莫愣住了。
“塔玛拉?那个车臣女人?”
维克托点头。
“告诉她,这个人,是害死那七个车臣人的元凶。”
布拉莫的手抖了一下。
“维克托,那是假的——”
“我知道是假的。”维克托打断他,“但她不知道。”
他走到窗前。
“让她去找他。让她去问。让她去杀。”
布拉莫没说话。
“等她把那个老头杀了,全世界都会知道,这场SZ,不是神发起的,是人发起的。”
他转过身。
“人死了,SZ就结束了。”
上午九点,耶路撒冷,圣殿山。
约书亚·本-大卫站在昨天那个高台上。
下面还是三千个人。
不是昨天那三千个拉比,是三千个记者。
全世界的媒体都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
“弟兄们,姐妹们,全世界的正义之士们——”
话没说完,人群中突然冲出一个女人。
三十多岁,头发剪得很短,眼睛像两团火。
她手里拿着一把刀。
保安冲上去拦她,但她的动作太快了——一刀划开一个人的脖子,一脚踹开另一个人,然后直直地朝约书亚冲过去。
约书亚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刀尖离他的胸口还有半米的时候,枪响了。
那个女人倒下。
约书亚低下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还睁着,看着他,眼神里全是仇恨。
他蹲下来,凑到她耳边。
“谁让你来的?”
塔玛拉看着他。
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轻。
“没人让我来。”
约书亚愣住了。
“我自己要来的。”
她说完这句话,眼睛就闭上了。
约书亚站起来,看着那些记者,看着那些镜头,看着全世界。
他的脸上一滴汗都没有。
他只是举起手,指着天上。
“这是神的惩罚。”
上午十点,墨西哥城,“羽蛇神殿”顶层。
维克托看着电视上的直播。
那个女人倒在血泊里,那个老头指着天说“这是神的惩罚”。
他把电视关了。
布拉莫站在旁边。
“维克托,她没供出我们。”
维克托点点头。
“我知道。”
“那老头——他还活着。”
维克托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墨西哥城的天空很蓝,阳光很好。
“让他活着。”
他转过身。
“他活着,这场戏才能继续演下去。”
布拉莫愣了一下。
“演下去?”
维克托看着他。
“你以为那个老头是主谋?”
布拉莫没说话。
维克托替他回答。
“他不是。他只是个棋子。真正下棋的人,还在后面。”
他走回桌前,坐下。
“让他活着。让他继续喊SZ。喊得越响,越多人会信他。等信他的人够多了,他背后那个人,就会出来收网。”
他顿了顿。
“等那个人出来的时候——我们再收他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