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统先生,昨天圣布拉斯区死了三十七个人。其中有一个六十七岁的老人,在基多住了三十年。他在被杀死之前,说的是西班牙语,不是西班牙语口音,是厄瓜多尔本地口音。他以为自己是厄瓜多尔人。但杀他的人不管,因为他的脸长得像墨西哥人。”
阿拉尔孔没说话。
索洛萨诺继续说。
“三十七个人。他们的尸体现在还在停尸房里,没人认领,因为他们的家人不敢出门。另外四十二个受伤的,躺在医院走廊里,没有足够的医生,没有足够的药品,因为医生护士也是厄瓜多尔人,不敢靠近他们。”
他顿了顿。
“总统先生,我代表墨西哥政府,最后一次问您:您准备怎么答复?”
阿拉尔孔低下头。
“我需要……再想想。”
索洛萨诺看了他一眼。
“您还有十五个小时。”
他转身走了。
下午三点,瓜亚基尔,市长办公室。
辛诺皮夸尔坐在办公桌后面,听着电话那头阿库尼亚将军的声音。
“总统那边在拖。他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
辛诺皮夸尔笑了。
“他不接,我们接。”
阿库尼亚沉默了几秒。
“你想干什么?”
辛诺皮夸尔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瓜亚基尔的港口,几艘货轮正在卸货。码头上有很多墨西哥公司的集装箱。
“明天早上,我会宣布,瓜亚斯省进入紧急状态。然后我会授权地方警察,对所有墨西哥人进行强制‘身份核查’。核查出问题的,当场拘留。拘留满了,就驱逐。”
阿库尼亚没说话。
“北方那边,您有什么动静?”
阿库尼亚沉默了几秒。
“北方军区已经进入战备状态。如果墨西哥人敢越境,我的部队会让他们有来无回。”
辛诺皮夸尔笑了。
“好。那就让他们来。”
1998年2月9日,凌晨四点。
二十四小时到。
阿拉尔孔的答复还没来。
维克托站在“羽蛇神殿”顶层的监控室里,看着那块巨大的屏幕。
屏幕上,边境线的位置闪烁着绿光。
绿光后面,是三个旅的部队。
“布拉莫。”
“在。”
“厄瓜多尔那边有消息吗?”
“没有。外交部说,电话一直占线,使馆那边没人接。”
维克托沉默了几秒。
“卡萨雷。”
卡萨雷走过来。
“在。”
“通知加西亚旅长。第一旅,向前推进五公里。抵近边境线。”
卡萨雷愣了一下。
“老大,那等于——”
“等于告诉他们,我们不等了。”
1998年2月9日,凌晨四点三十分,厄瓜多尔北部边境。
第一旅的装甲车发动了。
发动机的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轰隆隆的,像闷雷。
加西亚站在指挥车里,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边境线。
五公里。
四公里。
三公里。
两公里。
一公里。
“停。”
车队停下。
加西亚拿起望远镜,看着对面。
对面一片漆黑,什么动静都没有。
但那是假的。
他知道,对面一定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这边。
“报告旅长,侦察连发来消息:对面有部队在调动。至少一个旅。”
加西亚点点头。
“知道了。”
他看了看表。
四点四十五分。
还有十五分钟。
1998年2月9日,凌晨四点五十分,基多。
阿拉尔孔的电话终于通了。
接电话的是布拉莫。
“布拉莫先生,我是法维安·阿拉尔孔。”
“总统先生。”
“我需要……和维克托先生直接通话。”
布拉莫沉默了几秒。
“请稍等。”
电话那头传来沙沙的声音。过了大概一分钟,另一个声音响起。
“总统先生。”
阿拉尔孔的手在发抖。
“维克托先生……关于您的最后通牒……”
维克托没说话。
阿拉尔孔深吸一口气。
“我们……我们愿意交出凶手。愿意道歉。愿意赔偿。但需要时间——那些杀人犯,他们背后有势力,我们需要时间抓捕……”
维克托打断他。
“总统先生,您还有十分钟。”
阿拉尔孔愣住了。
“什么十分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十分钟后,我的部队会进入厄瓜多尔领土。”
阿拉尔孔的手猛地一抖,电话差点掉在地上。
“维克托先生,您不能——”
“我能。”
电话挂了。
阿拉尔孔呆立在那里,话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1998年2月9日,凌晨五点。
边境线上,第一旅的装甲车发动了。
加西亚站在指挥车里,看着前方那道看不见的线。
“全速前进。”
车队冲过边境线。
对面传来枪声。
稀稀拉拉的,打了几枪就停了。
加西亚拿起望远镜。
厄瓜多尔部队正在撤退。
他们的指挥官是个上校,站在一辆卡车旁边,对着对讲机喊着什么。喊了几句,他把对讲机一摔,上了车,跟着部队往后撤。
“追吗?”副官问。
加西亚摇头。
“不急。我们先占住边境,等后续部队上来。”
车队继续前进。
五公里,十公里,十五公里。
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
厄瓜多尔的部队一直在撤,撤得很乱,丢了一路的东西:弹药箱,背包,甚至有一辆没油的装甲车扔在路边。
加西亚看着那些东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他妈不是军队。
1998年2月9日,上午八点,基多。
阿拉尔孔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电话一直在响。阿亚拉打的,军方打的,议会打的,他一个都没接。
内阁会议室里,一群人正在吵架。
阿库尼亚将军的声音最大。
“总统先生必须下令反击!墨西哥人已经越境了!这是入侵!”
阿亚拉的声音小一些,但很坚决。
“反击?拿什么反击?我们的部队撤了五十公里,连一枪都没打!”
“那是撤退!是战略转移!”
“转移?你他妈管这叫转移?”
争吵声越来越大。
阿拉尔孔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他想起三十年前那个夜晚,坦克开进基多的画面。
现在轮到他自己了。
辛诺皮夸尔站在市长办公室里,看着电视上播的新闻。
新闻里正在放边境上的画面:墨西哥装甲车队通过一个小镇,镇民们站在路边看,没人反抗,也没人欢迎,就那么看着。
他的手在发抖。
电话响了。
是阿库尼亚。
“辛诺皮夸尔,你的人准备好了吗?”
辛诺皮夸尔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
“好。动手吧。”
辛诺皮夸尔放下电话,对站在旁边的警察局长说:
“开始。”
1998年2月9日,上午十点三十分,瓜亚基尔,圣安娜区。
第二场屠杀开始了。
警察们拿着名单,挨家挨户敲门。
门开了,就把人拖出来。
男的按在地上,女的推到墙边,孩子抱起来扔到一边。
“墨西哥人?”
问一句,不管答什么,都是同一种结果。
名单上有三百个名字。
杀到中午,杀了一百二十三个。
尸体堆在街角,堆成一座小山。
血流成河。
视频传到维克托手里的时候,是两点十五分。
他看了三遍。
第一遍快进。第二遍正常速度。第三遍慢放。
那个堆成小山的尸体,最上面是一个孩子的脸。五六岁,脸圆圆的,眼睛半睁着,嘴张着,像是在问什么。
维克托把视频关了。
房间里很安静。
布拉莫站在旁边,卡萨雷靠在门边,贝内特坐在角落。
没人说话。
维克托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墨西哥城的天空很蓝,阳光很好。
他开口,声音很平:
“通知国防部。第二阶段。”
布拉莫愣了一下。
“那是……”
“全面进攻。”
卡萨雷倒吸一口凉气。
“老大,全面进攻——那是灭国战。”
维克托转过身。
“他们杀了我们一百六十个人。灭国战,很合理。”
1998年2月9日,下午三点,边境线。
第二旅和第三旅已经全部进入厄瓜多尔领土。
三个旅,两万人,三百辆装甲车,五十架直升飞机。
加西亚站在指挥车前,看着那份刚接到的命令。
第二阶段。全面进攻。
目标:基多。
他把命令放下,拿起对讲机。
“全旅注意,向基多方向全速推进。遇到抵抗,就地歼灭。遇到投降,解除武装。遇到平民——尽量避开。”
对讲机里传来各个部队的确认声。
他上了车。
“出发。”
车队启动,卷起漫天尘土。
1998年2月9日,晚上七点,基多。
阿拉尔孔坐在办公室里,听着外面的动静。
枪声越来越近了。
阿亚拉冲进来。
“总统先生,墨西哥部队已经打到城郊了。阿库尼亚的部队被打散了,古铁雷斯的部队投降了,我们完了。”
阿拉尔孔抬起头。
“辛诺皮夸尔呢?”
“在瓜亚基尔。他还在那儿。”
阿拉尔孔沉默了几秒。
“给他打电话。”
阿亚拉愣了一下。
“现在打?”
“打。”
阿亚拉拨通电话,把话筒递给他。
电话那头传来辛诺皮夸尔的声音,慌慌张张的。
“总统先生!墨西哥人打过来了!我需要支援!”
阿拉尔孔没说话。
“总统先生!您听见了吗?我需要支援!”
阿拉尔孔开口,声音很平静。
“辛诺皮夸尔,你杀了多少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杀的每一个人,现在都在看着我。”
辛诺皮夸尔的声音发抖。
“总统先生,我……我是为了国家……”
阿拉尔孔笑了。
笑得很苦。
“为了国家。好。”
他挂了电话。
然后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领带。
“阿亚拉。”
阿亚拉看着他。
“在。”
“准备反抗。”
阿亚拉愣住了。
“总统先生——”
阿拉尔孔打断他。
他面目狰狞。
“墨西哥人已经自己是什么世界警察吗?”
“反对墨西哥霸权,就从我开始!”
这话说的是正气凛然。
谁霸道,就反对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