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12月24日,布鲁塞尔。
康蒂的发言结束后,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十秒。
法国部长先开口:“一百吨。就算按零售价算,也超过三十亿欧元。这笔钱现在在谁手里?”
“非洲人。”康蒂说,“还有他们的本地合伙人。意大利那边,卡莫拉和恩特兰盖塔已经全面转向‘黑珍珠’。西班牙的情况类似。法国——”
“马赛已经失控了。”法国部长打断他,“我们的人统计过,过去两周,和‘黑珍珠’相关的命案十七起。死者包括两个本地帮派头目,一个警察,还有三个高中生。”
德国代表推了推眼镜:“德国境内缴获的‘黑珍珠’数量在下降。不是少了,是查不到了。他们换了渠道——用难民船,用冷藏货轮,用邮政包裹。海关查到的不超过总量的十分之一。”
康蒂看着他。
“你们签墨西哥协议了吗?”
德国代表摇头。
“还在谈。”
康蒂没说话。他看了一眼坐在角落的英国观察员,那人低着头在本子上写东西,从头到尾没抬过头。
会议结束时,康蒂在走廊里被西班牙部长拦住。
“罗马那边,墨西哥人的系统真的有用?”
康蒂点头。
“过去一周,他们标记了三十一个可疑目标。我们追了十四个,九个确认运毒。这是过去三年从来没有过的效率。”
西班牙部长沉默了几秒。
“马德里也想签。议会那边还在拖,但拖不下去了。上个月巴伦西亚死了九个人,全是黑帮火并。再拖下去,下个月就该轮到我们自己的警察了。”
1997年12月25日,圣诞节,希腊,克里特岛。
“蝎子”坐在渔民小屋门口,看着海。
爱琴海的冬天很少晴天,今天是个例外。阳光照在水面上,像撒了一层碎银。
斯特里奥斯拎着一袋面包和两瓶啤酒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希腊人不过圣诞节?”蝎子问。
“过。”斯特里奥斯打开一瓶啤酒,“但我不信那个。”
蝎子没接话。
“货卖得不错。”斯特里奥斯喝了口酒,“伊拉克利翁那边,已经有人开始点名要‘非洲货’。价格比本地货低四成,纯度高一倍。再过一个月,整个克里特岛的地下市场都是我们的。”
蝎子看着海。
“老板说,让我听你的。”
斯特里奥斯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你老板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放手,什么时候该收线。”
蝎子没接话。
“但他也犯了个错。”斯特里奥斯把酒瓶放下,“他不该把所有的货都压在一艘船上。三十吨,目标太大。换成十艘小船,每艘三吨,从十个不同的地方上岸,谁也拦不住。”
蝎子转过头看他。
“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斯特里奥斯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你老板让你听我的,我让你活着。别的,你自己想。”
1997年12月26日,伦敦,泰晤士河警察总部。
格雷厄姆收到了一份来自华盛顿的情报。
情报很短,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中情局内部备忘录显示,‘黑曼巴’与‘黑海之狼’的合作始于今年三月。备忘录起草人——中情局行动处副处长马尔科姆·特纳。”
格雷厄姆把那页纸看了三遍。
特纳。
那个在伦敦安全屋里策划“风滚草”计划的人。
那个把军火卖给非洲毒枭的人。
那个让“黑珍珠”流进欧洲街头的人。
“埃利斯。”
埃利斯从门口走进来。
“查特纳。过去三年他所有的行程、所有的联系人、所有的银行流水。查不到也查,查得到更要查。”
埃利斯看着他。
“这会得罪人。”
格雷厄姆靠在椅背上。
“英国已经没什么可得罪的了。”
1997年12月27日,墨西哥城。
维克托看着刚送来的审讯记录。
伊万诺夫又交代了一批名字。这次是东欧那边的——乌克兰人、俄罗斯人、保加利亚人,都是“黑海之狼”过去的合作伙伴。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联系方式、交易次数、经手的货物。
“这东西,”维克托把记录推到布拉莫面前,“比十艘航母都值钱。”
布拉莫点头。
“我们怎么用?”
维克托想了想。
“先压着。等欧洲人急到快疯的时候,再一点一点放给他们。每次放三个名字,让他们自己去抓。抓到了,欠我们一次人情。抓不到,说明他们没本事,更得求我们。”
布拉莫在笔记本上记下。
“还有一件事。加尔萨那边问,那个俄罗斯人怎么处理。留着费粮食,放了会跑,杀了可惜。”
维克托走到窗前。
“留着。把他在刚果的照片发给几个非洲国家的反政府武装,让他们知道,‘黑海之狼’的人在他们手里。那些武装的头目会睡不着觉的——他们不知道这个俄罗斯人知道多少。等他们开始着急,就会来找我们谈。”
布拉莫愣了一下。
“这不就等于告诉别人,人是我们抓的?”
“对。”维克托转过身,“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恐惧是最好的推销员。”
1997年12月28日,苏格兰,爱丁堡。
麦克塔维什和莎拉·肯特第三次见面。
还是荷里路德宫的侧翼会客厅,但这次桌上多了一张地图。地图上标注着英国西海岸所有的港口和码头,从利物浦一直到格拉斯哥。
“利物浦那边,我们的人盯了三个星期,拍了七次卸货的照片,报了一次警。”莎拉指着地图上的利物浦,“五百公斤,破了纪录,但屁用没有。贩毒的人还在,货还在,钱还在。”
麦克塔维什看着她。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光靠报警没用。”莎拉抬起头,“警察管不了码头,海关管不了渔船,海岸警卫队管不了公海。这是一个系统性的漏洞,需要系统性的解决方案。”
麦克塔维什沉默了几秒。
“你想要什么?”
“你上次说的那个卫星系统。墨西哥人给的,能看清海上每一艘船的那个。”
麦克塔维什看着她。
“那需要伦敦授权。”
“伦敦不会给。”
“所以?”
莎拉把一张纸推到他面前。
纸上只有一行字:“利物浦港务局安全委员会观察员——莎拉·肯特。”
麦克塔维什看着那行字。
“这是……”
“利物浦市议会给我的头衔,上周刚批的。港务局的安全系统,我有权查看部分数据。包括船舶进出港记录、监控录像、海关查验报告。”
麦克塔维什明白了。
“你可以把数据传给我。我传给墨西哥人。墨西哥人用卫星交叉比对,找到可疑的船。然后——”
“然后我报警。”莎拉接过话,“警察抓人,功劳归警察。没人知道数据是从哪来的。”
麦克塔维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成交。”
1997年12月29日,几内亚湾。
黑曼巴站在一艘新租来的渔船上,看着远处灰蓝色的海。
这艘船比“远望者号”小得多,只能装五吨货。但小有小的好处——目标小,跑得快,不容易被发现。
亨德里克站在他身边。
“希腊那边,‘蝎子’的货卖得不错。斯特里奥斯的渠道已经铺到雅典了。再有两个月,整个希腊的地下市场都是我们的。”
黑曼巴没说话。
“科索沃那边,切库又在催。他说他的部队等着武器,等得头发都白了。美国人答应给的货一直没到,欧洲人不敢给,我们是他唯一的指望。”
黑曼巴转过身。
“告诉他,货可以给,但价格翻倍。”
亨德里克愣了一下。
“老板,现在涨价——”
“不是涨价。”黑曼巴打断他,“是测试。如果他接受,说明他真需要这批货。如果他不接受,说明他还有别的渠道。有别的渠道的人,不值得信任。”
亨德里克沉默了几秒,点头。
“还有,墨西哥人那边有动静。”他说,“我们在刚果的线人说,那个俄罗斯人还活着,关在一个墨西哥人控制的矿区里。他交代了多少东西,不知道。但‘黑海之狼’的人已经开始慌了。”
黑曼巴看着海面。
“让他们慌。慌的人才会犯错。”
1997年12月30日,华盛顿特区。
特纳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波托马克河上结的薄冰。
桌上放着一份刚从伦敦发来的报告。报告很短,但每个字都让他不舒服。
“军情六处正在调查你的行程和联系人。”
他抽了口雪茄。
军情六处。格雷厄姆。
那个坐在伦敦地下室里等着帝国倒塌的老头。
“先生。”助手站在门口,“‘黑海之狼’的人来了。”
特纳转过身。
走进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廉价西装,脸上带着那种长期生活在阴影里的人特有的警惕。他叫维克多·科瓦奇,匈牙利人,“黑海之狼”的联络人。
“特纳先生,”科瓦奇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我们的问题比预想的严重。”
特纳示意他坐下。
科瓦奇没坐。
“那个俄罗斯人——伊万诺夫——落在墨西哥人手里了。他认识切库,认识我们好几个客户,还认识‘T’。”
特纳的手指在雪茄上停了停。
“他见过你吗?”
科瓦奇摇头。
“没有。我一直用代号。”
“那就没事。”特纳重新抽了口雪茄,“墨西哥人再厉害,也查不到华盛顿。”
科瓦奇沉默了几秒。
“特纳先生,‘黑海之狼’不是慈善机构。我们帮你们做脏活,是因为你们给钱。但如果风险太高,我们有权选择不接。”
特纳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