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蝎子”没回头。
“老板说,去希腊。”
1997年12月6日,中午,罗马。
康蒂收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吃午饭。
消息来自桑切斯,只有一行字:
“‘远望者号’正在撤离。目标方向:几内亚湾深处。是否拦截?”
康蒂放下叉子。
他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给我接法国海军。”
1997年12月7日,几内亚湾。
法国海军的一艘护卫舰,在距离“远望者号”五十海里的地方停下。
不是不想追,是不能追。
“远望者号”已经进入了几内亚湾的国际水域,再往前就是赤道几内亚的海域。法国没有授权进入别国领海抓人。
舰长站在舰桥上,看着雷达屏幕上那个越来越远的小点。
“报告指挥部,目标已脱离监控范围。请求下一步指示。”
指挥部的回复等了十分钟:
“返回原定巡逻航线。”
舰长关上通讯器,看了一眼窗外灰蓝色的海。
那条船跑了。
三十吨货,二十个毒贩,一个绰号叫“黑曼巴”的非洲人——全跑了。
1997年12月8日,墨西哥城。
维克托看着那份报告,没有表情。
布拉莫站在他身边,等着他开口。
“‘远望者号’跑了。”
“我知道。”
“法国人追到一半停了。”
“我知道。”
“黑曼巴”还活着。三十吨货还在海上。科索沃那边还在等武器。”
维克托把报告放下。
“告诉加尔萨,那个俄罗斯人审得怎么样了?”
布拉莫翻开文件夹。
“交代了。他和‘黑海之狼’合作了三年,经手的武器够装备两个旅。客户名单里,除了‘黑曼巴’,还有非洲五个国家的反政府武装,以及——科索沃解放军的一个人。”
维克托抬起眼睛。
“谁?”
布拉莫把一张照片推过去。
照片上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军装,站在一群士兵前面。
“阿吉姆·切库。”布拉莫说,“科索沃解放军的高级指挥官,三个月前刚被任命为‘后勤与采购负责人’。”
维克托看着那张照片。
“科索沃解放军。”
他念出那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什么东西。
“他们想要什么?”
“武器。他们要打塞尔维亚人。美国和欧洲一直偷偷给他们送,但不敢公开给。‘黑海之狼’帮他们走私。”
维克托沉默了几秒。
“告诉加尔萨,那个俄罗斯人留着。科索沃那边,先不要动。”
布拉莫点头。
“还有,”维克托站起身,“那个‘黑曼巴’,他不会跑太远。三十吨货没卖掉,他不会甘心。”
1997年12月9日,希腊,克里特岛。
“蝎子”带着七个人,在一个废弃的渔港上岸。
来接他们的是个希腊人,五十多岁,秃顶,穿着脏兮兮的渔民衣服。他叫斯特里奥斯,是本地一个小帮派的头目。
“船呢?”斯特里奥斯问。
“扔了。”
“货呢?”
“没货。”
斯特里奥斯沉默了几秒。
“那你们来干什么?”
“蝎子”看着他。
“等人。”
1997年12月10日,爱丁堡。
麦克塔维什看着刚从利物浦传来的消息。
莎拉·肯特的人又拍到了一辆白色全顺。这次是在凌晨三点,码头区的另一个位置。卸货的还是那个脸上有疤的黑人。
他把消息转发给一个加密号码。
十分钟后,回复来了:
“船已定位。目的地:利物浦。预计抵达时间:12月12日凌晨。”
麦克塔维什看着那行字。
两天。
1997年12月11日,利物浦。
莎拉·肯特站在码头区的巡逻点,看着那片黑沉沉的海。
风很大,吹得反光背带猎猎作响。
艾伦站在她身边,没说话。
对讲机里传来巡逻队员的声音:
“莎拉,西南方向有船。没有灯,速度很慢。”
莎拉拿起对讲机。
“所有人注意,不要靠近,不要暴露。录像,拍照。”
那艘船越来越近。
是一艘渔船,船身锈迹斑斑,甲板上堆着渔网。它慢慢靠岸,停稳,然后船舱里跳出几个人。
四个。
其中一个,脸上有疤。
莎拉的手指按在手机摄像键上,录下每一秒。
那四个人从船舱里抬出几个塑料桶,装上一辆早就等在那里的白色全顺。
车牌是真的。
莎拉看着那辆车发动,驶离码头,消失在夜色中。
她放下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警察局吗?我要报案。码头区发现可疑车辆,车牌号是——”
1997年12月12日,凌晨,利物浦。
警察拦下那辆白色全顺的时候,天还没亮。
司机是个黑人,三十岁左右,脸上有疤。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围过来的警车,没有跑。
警察打开后车门。
车厢里堆着三十个塑料桶,每个桶上都贴着“工业溶剂”的标签。
化验结果两小时后出来:高纯度“黑珍珠”,总重量超过五百公斤。
利物浦警方当天上午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破获“本市历史上最大毒品案”。
记者们围着警察局长拍照。
没人注意到,人群边缘站着一个穿反光背带的女人。
1997年12月12日,下午,爱丁堡。
麦克塔维什看着利物浦新闻发布会的直播,嘴角动了动。
不是笑。
是一种很复杂的表情。
卡勒姆站在他身边。
“莎拉·肯特的名字没出现。”
“她知道规矩。”麦克塔维什说,“出风头的人死得快。”
卡勒姆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格拉斯哥那边,麦克林的人发现了一艘可疑渔船。没靠岸,转了半圈就走了。可能是听到利物浦的风声。”
麦克塔维什沉默了几秒。
“告诉麦克林,继续盯。货不会停,只会换地方。”
1997年12月13日,希腊,克里特岛。
“蝎子”收到了一条消息。
消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只有四个字:
“货到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
斯特里奥斯坐在外面的台阶上抽烟,看见他出来,掐灭烟头。
“走。”
他们沿着海岸线走了二十分钟,到了一个更隐蔽的小海湾。
海湾里停着一艘快艇,很小,但马达很新。
快艇旁边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蝎子”认识。
亨德里克。
“老板呢?”
亨德里克摇摇头。
“老板暂时不露面。货交给你。”
他指了指快艇。
“五吨。够你在希腊卖一阵。”
“蝎子”看着那艘快艇。
五吨,够一个城市乱半年。
“渠道呢?”
“斯特里奥斯会帮你。”
亨德里克转身要走。
“蝎子”叫住他。
“老板什么时候回来?”
亨德里克没回头。
“该回来的时候。”
1997年12月14日,墨西哥城。
维克托看着刚送来的情报。
利物浦破获的毒品案,五百公斤“黑珍珠”。希腊克里特岛出现新毒品网络,可能与“黑曼巴”有关。科索沃解放军的武器采购负责人开始频繁联系新的供货商。
他把情报放下。
布拉莫站在他身边,等着他的指示。
“欧洲人以为抓五百公斤就能赢。”维克托说,“他们不知道,五百公斤只是零头。”
布拉莫没说话。
“告诉加尔萨,那个俄罗斯人先关着。等‘黑曼巴’再冒头的时候,拿他当饵。”
布拉莫点头。
“还有。”
维克托站起身,“意大利那边,桑切斯干得不错。让他继续盯着。地中海的红点只会越来越多,不会少。”
他走到窗前。
窗外是墨西哥城的黄昏,改革大道的车流缓慢移动,秩序井然。
“这个世界,”他说,“永远不缺卖货的人。缺的是能盯着卖货的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