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3月24日,凌晨三点,耶路撒冷办公室。
灯亮了一夜。
沙米尔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座沉睡的古城。两千年的石头,三千年的恩怨,此刻都沉默着。
但他的手机一直在响。
国防部长打来的第三个电话。
“沙米尔,黎巴嫩边界出事了。”
沙米尔没回头。
“我知道。”
国防部长的声音压得很低,“真ZD的人越过了蓝线,至少两个营。他们正在向什图拉方向推进。”
沙米尔的手指在窗框上敲了敲。
什图拉。
那是鱿鱼在黎巴嫩边境建立的缓冲区边缘。如果真ZD拿下什图拉,他们就能把火箭发射架推进到距离鱿鱼北部城镇不到五公里的地方。
“摩西怎么说?”
摩西·亚阿隆,北方军区司令。
“他已经下令第91师进入战备状态。但他需要你的授权——进入黎巴嫩领土。”
沙米尔沉默了三秒。
三秒里,他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昨天圣殿山上那个喊“SZ”的老头,墨西哥外海那艘被扣的邮轮,还有凌晨刚收到的情报——YL人在叙利亚的军事基地里,出现了三百个车臣人的面孔。
那些从“黑曼巴”船上下来的人。
那些被亨德里克送进欧洲的人。
那些本该散在阿尔卑斯山里的人。
现在他们到了戈兰高地边上。
“授权。”沙米尔说。
他挂了电话,转过身。
办公桌上摊着三张地图。第一张是黎巴嫩南部,红笔标注着真ZD的每一个据点。第二张是戈兰高地,蓝笔标注着叙利亚政府军的防线。第三张是整个中东——从地中海到波斯湾,从红海到黑海,密密麻麻全是箭头。
秘书推门进来。
“总理先生,美国人来了。”
沙米尔点点头。
走进来的人叫丹尼斯·罗斯,白宫特使,六十二岁,在中东混了三十年,会说带口音的阿拉伯语,也能用希伯来语骂人。
“沙米尔,”罗斯没坐下,“你们要干什么?”
沙米尔看着他。
“我们要活下去。”
罗斯盯着他。
“你知道外面在传什么吗?说你们要在黎巴嫩开第二条战线,说你们要在戈兰高地动手,说你们甚至想动约旦河西岸——你疯了?”
沙米尔没说话。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黎巴嫩南部的那个红点。
“这个,是真ZD。他们背后是YL。YL背后——你猜是谁?”
罗斯没猜。
沙米尔指着戈兰高地那边的蓝点。
“这个,是叙利亚政府军。他们背后也是YL。YL背后——还是那个人。”
他转过身。
“罗斯先生,你来的路上,看到圣殿山上那些举牌子的人了吗?”
罗斯点头。
“三千个拉比喊我‘SZ’。你知道这三千个人是谁花钱请来的吗?”
罗斯摇头。
“我也不知道。”沙米尔说,“但我知道一件事——那个钱,和买通‘黑海之狼’运车臣人的钱,是同一个账户打出来的。”
罗斯的脸色变了。
“你确定?”
沙米尔看着他。
“我不确定。但我的情报部门告诉我,那个账户的开曼群岛壳公司,和三个月前资助厄瓜多尔反墨游行的那家公司,是同一个法人。”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
“维克托·雷耶斯?”罗斯皱眉,“他在中东也有局?”
“不是他。”沙米尔摇头,“他还被蒙在鼓里。那个老头骂他敌基督,他的船被我们扣了,他的人在地中海上差点被当成人质——他现在比我更想找到那个人。”
他走到罗斯面前。
“有人想把水搅浑。让墨西哥恨我,让我恨墨西哥,让真ZD打鱿鱼,让YL人以为自己能赢。等所有人都打起来,那个人再出来收场。”
罗斯盯着他。
“谁?”
沙米尔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出一个名字:
“莫斯科。”
凌晨三点四十分,黎巴嫩边境,什图拉
枪声从半小时前就开始了。
开始是零星的,像过年放鞭炮。后来变成成片的,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再后来是爆炸——迫击炮,火箭弹,还有那种能让大地抖三抖的重型炸弹。
第91师的装甲车正在边境线上列队。
旅长阿维·本-亚伯拉罕站在他的梅卡瓦坦克旁边,举着夜视望远镜看着北边。那个方向,真ZD的火箭弹正拖着尾焰划过夜空,落在鱿鱼境内几公里外的集体农庄里。
“旅长,参谋长电话。”
他接过耳机。
“阿维,”参谋长摩西的声音很冷静,“你的任务:越过蓝线,拿下希亚姆镇。然后——往北推,直到看见利塔尼河。”
本-亚伯拉罕愣了一下。
利塔尼河?那是深入黎巴嫩二十公里。那是1982年他们打过的地方,后来又撤出来的地方。
“参谋长,那是——”
“那是内阁的命令。”摩西打断他,“执行。”
耳机挂了。
本-亚伯拉罕深吸一口气,拿起对讲机。
“所有单位注意。目标:希亚姆镇。出发。”
第一辆梅卡瓦越过边境线的时候,凌晨四点整。
后面的装甲车排成一条长龙,车灯全灭,只有引擎的轰鸣在夜里闷闷地滚过去。
真ZD的人在路边等着他们。
火箭弹从山坡上飞下来,砸在装甲车的侧面,炸出一团一团的火光。机枪子弹扫过来,打在钢板上,叮叮当当像敲铁桶。
本-亚伯拉罕的坦克被一发火箭弹打中了正面。
剧烈的震动把他从座位上弹起来,头撞在舱盖上,眼前直冒金星。驾驶员在喊什么,听不清。耳边全是嗡嗡的耳鸣声。
“旅长!你没事吧?”
炮手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摇了摇头,眼前的东西慢慢聚焦。
“没事。继续前进。”
坦克继续往前开。
路边躺着一具尸体——不是鱿鱼人的,是真ZD士兵的。很年轻,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血。眼睛睁着,看着夜空,不知道在看什么。
本-亚伯拉罕移开视线。
前面就是希亚姆镇。
凌晨五点,耶路撒冷,总理办公室
沙米尔没离开过那扇窗。
窗外,天开始泛白了。圣殿山的轮廓从黑暗里慢慢浮现出来,金顶的清真寺在晨光里闪着光。
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摩西。
“沙米尔,第91师已经拿下希亚姆。正在往利塔尼河推进。伤亡——十七个阵亡,四十三个受伤。”
沙米尔的手指在窗框上敲了敲。
十七个。
这只是开始。
“真ZD那边呢?”
“至少两百个。还有他们的弹药库、指挥中心、通讯设施。我们炸了二十几个目标。”
沙米尔没说话。
他知道摩西在等什么——等一句“干得好”,或者“辛苦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
沉默了三秒,他问:
“叙利亚那边有动静吗?”
摩西的声音顿了一下。
“戈兰高地上,叙利亚政府军正在集结。至少两个师。坦克,火炮,还有——那些车臣人。”
沙米尔的眼睛眯起来。
“他们想干什么?”
“不知道。但我们的情报说,他们收到了命令——等我们和真ZD打得差不多了,就从北边压下来。”
沙米尔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通知戈兰尼旅。进入最高战备。”
挂了电话,他转过身,看着罗斯。
罗斯也看着他。
“你听到了。”
罗斯点头。
“叙利亚要动手了。”
沙米尔摇头。
“不是叙利亚。是YL。是俄罗斯。是那个想让我和墨西哥打起来的人。”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关于开曼群岛壳公司的报告。
“罗斯先生,帮我带句话给维克托·雷耶斯。”
罗斯等着。
沙米尔看着他。
“告诉他,我们不是敌人。告诉他,那个害他船被扣的人,也是害我被骂‘SZ’的人。告诉他——”
他顿了顿。
“告诉他,我可以在黎巴嫩打,他可以在墨西哥打。但我们打的,是同一个人。”
上午七点,墨西哥城,“羽蛇神殿”顶层
维克托一夜没睡。
桌上的咖啡杯换了三次,烟灰缸满了两次,墙上的电视一直开着——CNN,BBC,半岛电视台,轮着放黎巴嫩的战况。
鱿鱼的坦克正在往北推。真ZD的火箭弹正在往南砸。叙利亚的军队正在戈兰高地集结。YL人在喊“圣战”。
布拉莫推门进来。
“维克托,美国人的电话。”
维克托抬起头。
“谁?”
“白宫特使。罗斯。”
维克托接过电话。
“维克托先生。”
“罗斯先生。”
两个人沉默了一秒。
然后罗斯开口:
“沙米尔让我带句话。”
“说。”
“他说,害你船被扣的人,和害他被骂‘SZ’的人,是同一个。”
维克托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证据呢?”
罗斯沉默了几秒。
“开曼群岛的壳公司。资助厄瓜多尔反墨游行的那家,和资助耶路撒冷三千拉比的那家,是同一个法人。”
维克托的眼睛眯起来。
他想起那个老头——约书亚·本-大卫——站在圣殿山上喊“SZ”的画面。
他想起那四个箱子——银灰色,聚四氟乙烯涂层——出现在他船上的货舱里。
他想起那个车臣女人——塔玛拉——倒在血泊里的样子。
“那个法人是谁?”
罗斯没回答。
“罗斯先生?”
罗斯的声音压低了:
“查不到。但资金流的方向——往东走。”
维克托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
“莫斯科。”
罗斯没否认。
维克托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改革大道上的车流已经开始堵了。有人在按喇叭,有人在骂街,有人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看着国家宫的方向。
他们还不知道黎巴嫩在打仗。
他们还不知道叙利亚在集结。
他们还不知道——
战争已经开始了。
“罗斯先生,”维克托说,“告诉沙米尔,我听到了。”
“然后呢?”
维克托看着窗外。
“然后,让他打。让他把那些人从地下逼出来。等他们露头的时候——”
他顿了顿。
“我从另一边堵。”
上午八点,黎巴嫩南部,利塔尼河北岸
本-亚伯拉罕站在河岸边,看着对面那片橄榄林。
利塔尼河不宽,二十几米,水流很缓。但河对岸有真ZD的迫击炮阵地,刚才一发炮弹落在他身边五米的地方,炸飞了两个士兵。
“旅长,工兵说桥炸了。”
他点点头。
“蹚水过去。”
副官愣住了。
“蹚水?那——”
“蹚水过去。”本-亚伯拉罕重复了一遍,“装甲车过不去,人过去。到了对岸,再建立桥头堡。”
他转身看着那些士兵。
很年轻。大部分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没刮干净的胡茬。有人手在抖,有人嘴唇发白,但没有人后退。
“听我命令——下水。”
第一个士兵踏进河水的时候,对岸的机枪响了。
子弹打在水面上,溅起一排排的水花。有人倒下,被河水冲走。有人继续往前冲,举着枪往对岸扫。
本-亚伯拉罕也下水了。
河水很冷,淹到大腿根。他举着枪,一步一步往前走。身边的士兵一个一个倒下,又有一个一个补上来。
河对岸近了。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一颗子弹打在他头盔上。
巨大的冲击力把他打得往后仰,整个人倒进河里。河水灌进嘴里,鼻子里,眼睛里。他挣扎着站起来,看见身边副官的脸——嘴在动,但听不见说什么。耳朵里只有嗡嗡的蜂鸣声。
他摸了摸头盔。
头盔上有一个凹坑,子弹嵌在里面,没穿透。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二十米,十米——
第一个士兵冲上了对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