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四个黑人正在往货车上抬塑料桶。桶上没有标识,但形状和利物浦缴获的那批一模一样。
他把照片转发给莎拉·肯特。
十分钟后,回复来了:
“是同一批货。”
麦克塔维什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格拉斯哥灰蒙蒙的天空。这座工业城市曾经是造船业的心脏,后来是失业率最高的地方,现在是苏格兰最穷的城市之一。
也是毒品最容易泛滥的地方。
“卡勒姆。”
卡勒姆走进来。
“通知警察局,匿名举报。说格拉斯哥东区有一辆白色依维柯,车牌假的,后尾灯坏了,车里装的是毒品。”
卡勒姆愣了一下。
“匿名举报?警察会信吗?”
“会。”麦克塔维什转过身,“因为举报的人会说,那辆车里装的货,和利物浦那五百公斤是一批的。”
1998年1月13日,柏林。
瓦格纳博士收到了一份来自苏格兰的报告。
报告很短,但每个字都让他心跳加速。
“格拉斯哥警方查获五百公斤‘黑珍珠’,与利物浦缴获的毒品化学特征一致。抓获涉案人员三人,均为几内亚比绍籍。正在审讯。”
他把报告放下。
五百公斤。利物浦五百公斤,格拉斯哥五百公斤。同一个来源,同一个网络,同一个目标——占领英国市场。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帮我接苏格兰场。告诉他们的缉毒局长,德国愿意分享所有‘黑珍珠’相关的数据。条件是——情报共享,同步行动。”
1998年1月14日,伦敦,苏格兰场。
缉毒局长看着那份从柏林传来的协议草案,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情报共享。同步行动。
德国人很少主动提这种事。他们向来独来独往,连欧盟刑警组织都指挥不动他们。
现在他们愿意共享数据。
说明情况比想象的严重。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给我接泰晤士警察总部。找格雷厄姆。”
1998年1月15日,墨西哥城。
维克托看着刚送来的报告。
利物浦五百公斤,格拉斯哥五百公斤,希腊五吨,意大利二十吨。过去两个月,欧洲缴获的“黑珍珠”总量——超过三十吨。
但据可靠情报,“黑曼巴”运到欧洲的总量,超过一百五十吨。
还有一百二十吨在市场上。
“告诉桑切斯,”维克托说,“继续盯着。下一批货,不会是渔船了。”
布拉莫愣了一下。
“不是渔船,是什么?”
维克托调出一张卫星图像。
图像上是一艘集装箱货轮,船身很长,甲板上堆满了五颜六色的集装箱。船籍是利比里亚,注册地在巴拿马,航线是从西非到荷兰。
“这艘船,‘大西洋商人’号。三天前离开几内亚湾,正在往欧洲方向移动。货舱里有三百个集装箱,报关单写的是‘冷冻鱼’。但我们的人查到,这艘船三个月前换过船主,新船主的身份——和‘远望者号’是同一家公司。”
布拉莫看着那张图像。
“三百个集装箱。就算只有三分之一装货,也是一百吨。”
维克托点点头。
“告诉康蒂。让他决定怎么拦。”
1998年1月16日,罗马。
康蒂看着那份刚送来的情报,手指停在某一页上。
“大西洋商人”号。三百个集装箱。一百吨“黑珍珠”。
一百吨。
够让整个欧洲的毒品价格跌穿地板。
够让所有黑帮重新洗牌。
够让那个非洲人成为欧洲地下世界的皇帝。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给我接法国海军。告诉他们,我需要一艘船。”
1998年1月17日,直布罗陀海峡。
法国海军的护卫舰“库尔贝”号,在距离“大西洋商人”号二十海里的地方停下。
不是不想追,是不能追。
“大西洋商人”号悬挂的是利比里亚国旗,属于方便旗船。在国际水域拦截方便旗船,需要船籍国的同意。
利比里亚那边,还在走程序。
舰长站在舰桥上,看着雷达屏幕上那个缓慢移动的小点。
“报告指挥部,‘大西洋商人’号正在进入西班牙领海。是否继续跟踪?”
指挥部的回复等了二十分钟:
“继续跟踪,不得拦截。”
1998年1月18日,马德里。
西班牙外交部。
利比里亚驻西班牙大使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是一份措辞严厉的外交照会。
照会要求利比里亚政府同意西班牙海军登船检查“大西洋商人”号。
大使看完照会,抬起头。
“我需要请示总统。”
西班牙外交部长看着他。
“总统在哪儿?”
大使沉默了几秒。
“在瑞士。”
1998年1月19日,日内瓦。
利比里亚总统在一家私人医院的病房里,接见了西班牙大使。
总统今年七十三岁,刚从一场心脏手术中恢复过来,脸色蜡黄,说话有气无力。
“那条船……装的什么?”
大使站在床边。
“毒品。一百吨。”
总统闭上眼睛。
一百吨。够让他的国家被国际社会制裁二十年。
“让他们查。”
大使愣了一下。
“总统先生——”
“让他们查。”总统睁开眼,“船没了可以再造,国家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1998年1月20日,直布罗陀海峡。
西班牙海军的两艘巡逻艇,在凌晨三点靠近了“大西洋商人”号。
货轮没有反抗。船长站在舰桥上,举着双手,等西班牙士兵登船。
搜查持续了六个小时。
三百个集装箱,打开了二百三十个。里面装的都是冷冻鱼。
士兵们开始怀疑情报有误。
然后有人发现,货舱最底层的地板,有一块是新的。
撬开地板,下面是一个密封舱。
密封舱里,是一百吨“黑珍珠”。
1998年1月21日,罗马。
康蒂看着那份搜查报告,手指停在最后一行。
“查获高纯度‘黑珍珠’一百零三吨,创欧洲单次缉毒纪录。”
他把报告放下。
一百吨。
那个非洲人,现在应该正在某个地方,看着这份报告,想着怎么报复。
1998年1月22日,几内亚比绍。
黑曼巴看着那份从欧洲传来的消息,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一百吨。没了。
“大西洋商人”号,没了。
三百个集装箱,没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一片荒芜的腰果种植园,杂草已经长到半人高。
“老板。”
亨德里克站在门口。
“科索沃那边又在催。切库说,他的部队等着武器,等得头都白了。”
黑曼巴转过身。
“告诉他,货在路上。再等一个月。”
亨德里克沉默了几秒。
“我们还有多少货?”
黑曼巴看着他。
“还有五十吨。够再送一次。”
1998年1月23日,雅典。
“蝎子”站在一间出租屋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电视里在播新闻。希腊语他听不懂,但画面能看懂——“大西洋商人”号的照片,一百吨毒品的照片,西班牙士兵登船的照片。
他把电视关了。
手机响了。
是亨德里克。
“老板说,货先不送了。你留在希腊,等通知。”
“蝎子”没说话。
“还有。那个斯特里奥斯,他在牢里说了什么?”
“不知道。但我猜,他把我们卖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猜对了。”
电话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