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靖目光缓缓扫过帐下田豫、戏志才、贾诩、董昭、赵云、高顺、徐荣、典韦等心腹文武,轻轻点了点头,没有丝毫拖沓,直接将昨夜汉高祖刘邦入梦的景象,一五一十地告知众人。
只是关乎百姓跪地哀求、流离失所的凄惨细节,被他悄然隐去,并非刻意隐瞒,而是不愿让麾下将士徒增伤感,更不想暴露自己内心最柔软的部分。
刘靖话音沉稳,字字清晰,落在众人耳中,如同惊雷炸响:“昨夜太祖高皇帝显圣入梦,亲至我榻前,言明雒阳宫城金水桥畔,琉璃井之内,深藏我大汉传国玉玺。”
“此玺乃大汉天命所系,皇权之基,如今沉井蒙尘,便是天道示意,命我刘靖承继天命,匡扶汉室,诛灭董卓国贼,救天下苍生于水火之中!”
刘靖一语既出,整个帅帐瞬间陷入死寂!
落针可闻!
戏志才早年体弱多病,跟着刘靖在幽州驻守七八年,经由华佗多年精心调养,身体早已不复昔日孱弱。
可他终究底子偏薄,此番在外征战一年有余,食宿不定、日夜奔波,身子还是虚了几分,正斜靠在一旁软榻上闭目养神。
本来他只是随意听着,可越听神色越惊,等刘靖话音落地,他猛地瞪大双眼,额上青筋隐隐绽出,原本苍白的脸颊瞬间涌上一抹潮红,黯淡的眸子里骤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贾诩一直闭目养神,指尖轻捻胡须,此刻双眼豁然睁开,眸中精光爆射,素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骇之色,情急之下,竟不小心拔下了几根胡须,自己却浑然不觉。
董昭手头事务繁杂,一边参会,还得一边低头整理竹简,暗骂刘靖真把人当牛用。
可他抽空听完刘靖之言,手中毛笔“啪嗒”一声掉落在竹简上,墨汁瞬间晕开一片
他却呆在原地,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田豫手持羽扇,动作骤然僵在半空,保持着摇扇的姿势,整个人如同石化一般。
赵云锐利的眼眸猛地收缩,周身气息骤然一滞,紧握枪杆的手指,竟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高顺面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惊色。
徐荣久居雒阳,更是直接瞪大了双眼,嘴巴微张,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典韦虎目圆睁,铜铃般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满脸的难以置信,魁梧的身躯都下意识地向前倾了倾,恨不得立刻追问真假。
下一秒,厅内便爆发出压抑不住的骚动,众人面面相觑,脸上的神色如同走马灯一般飞速变幻,从极致的震惊,转为沉甸甸的凝重,又从凝重,变成了压不住的惊疑与不可思议。
传国玉玺!
那是何等至宝?
那是天下人公认的皇权正统象征!
始皇帝以和氏璧镌刻,李斯亲书八字篆文“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大秦亡后,玉玺归汉,代代相传,成为大汉天子坐稳江山的唯一凭证!
自先帝驾崩,十常侍作乱,皇宫喋血,汉少帝仓皇出逃,传国玉玺便在那场大乱中彻底失踪,十余年来,天下诸侯挖地三尺,耗费无数人力物力,却连半点玉玺的踪迹都寻不到,早已成了汉末第一悬案!
如今,竟然是太祖高皇帝托梦,指明玉玺就藏在雒阳废宫的琉璃井之中?
这消息太过惊天动地,太过匪夷所思,饶是这些跟随刘靖南征北战、见惯了沙场杀伐的悍将谋臣,也一时之间难以消化,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徐荣常年镇守雒阳,对宫城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了如指掌,是帐中最有发言权的人。
他当即上前一步,拱手躬身,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十足的谨慎与疑惑:“主公,属下久居雒阳,宫城地形烂熟于心,金水桥畔,确有一口琉璃井,乃是昔日宫中御用甘泉,专供皇室饮用,建造极为精致。”
“可自从西凉军攻入雒阳,董卓焚宫掘陵,那口琉璃井早已被焦木、瓦砾、碎砖彻底掩埋,沦为一片废土,无人问津。传国玉玺乃是国之重器,镇国之宝,怎会平白无故沉在一口废弃的古井之中?”
“属下斗胆进言,恐是主公日夜心系汉室,忧心天下苍生,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并非真的是太祖高皇帝显圣示兆啊!”
赵云紧随其后,迈步出列,身姿挺拔如枪,面容冷峻,声音铿锵有力:“主公,徐荣将军所言极是!传国玉玺失踪十余载,天下杳无音信,仅凭一梦,便亲身涉险前往宫城搜寻,绝非明智之举!”
“如今雒阳城内,董卓西凉军残部仍有零星藏匿,四处劫掠作乱,宫城之内更是瓦砾遍地,机关暗伏,凶险万分!”
“依末将见,我军当前首要之务,是彻底肃清城内残敌,安抚流离百姓,稳固雒阳防线,待局势安定之后,再议寻玺之事,也为时不晚!”
两人话音刚落,戏志才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轻轻咳嗽两声,缓缓开口,声音虽轻,却字字精准,直击要害:“主公,徐、赵二位将军所言,乃是务实之论。梦境虚无缥缈,本就难以佐证。”
说到这里,他声音微微发颤,又继续道:“可话又说回来,传国玉玺之重,重于江山社稷,重于三军性命。”
“若真为太祖高皇帝显圣天兆,那便是主公千载难逢的帝王气运,得之则可定鼎天下。”
“若仅为主公日有所思所致,贸然入宫涉险,一旦遭遇西凉残敌伏击,或是空忙一场,反而会折损主公威望,动摇军心。”
“属下以为,当先遣精锐斥候,悄无声息探查宫城戒备与琉璃井方位,确认无误后,再做定夺,不可轻举妄动。”
戏志才智谋卓绝,心思缜密,凡事求稳,一番话条理清晰,挑明了其中利弊。
贾诩缓缓抚须,原本平静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深邃,声音平淡却暗藏惊天深意:“志才兄所言,乃是万全之策,不过,主公此梦,绝非寻常梦境可比。汉室倾颓,天下大乱,诸侯割据,百姓流离,天道早已思归明主。”
“太祖高皇帝是大汉开国圣君,若真入梦示玺,那便是天道选择了主公。传国玉玺失踪十余年,偏偏在主公入主雒阳时显兆,这不是巧合,是天命。”
“关东诸侯林立,无一人有此天兆,唯独主公得太祖入梦,这便是大势,既然太祖高皇帝托梦,说明神器有灵,应不可假旁人之手,也不可旁生枝节,还得是主公亲自去走一趟。”
“属下以为,可一探,但必须绝密行事,只带核心文武,外围布防,绝不可走漏半分风声,以免引火烧身。”
贾诩算尽人心,洞悉天道,一句话便点破了这梦兆背后的帝王气运。
董昭立刻拱手附和,眼中满是激动与期待,声音都微微颤抖:“贾先生、戏先生、田先生所言,皆是至理!”
“传国玉玺是大汉正统之证,是天下士子、汉室老臣心中唯一的信仰!主公若能得此玉玺,无需一兵一卒,天下人心便尽归主公!”
“纵是梦兆有所偏差,入宫一探也无伤大雅,成则奠定帝王基业,败则不过清理宫城,无半分损失!属下恳请主公,即刻下令,入宫探寻玉玺!”
三大谋士,各抒己见,最终却殊途同归,支持入宫探玺!
田豫眼中精光暴涨,大步踏出,拱手对着刘靖,语气斩钉截铁,充满了笃定:“主公!三位谋士所言各有道理,合而论之,便是最佳方略!”
“梦兆不可尽信,亦不可不信!”
“太祖高皇帝乃是我大汉开国圣君,若真的显圣入梦,那绝非寻常梦境,而是实打实的天道示警!”
“一旦我军能寻得传国玉玺,非但能让我燕军军心大振,士气直冲云霄,更能收拢天下汉室遗臣、黎民百姓之心!”
“届时,主公讨董诛逆,便是名正言顺,奉天行事,天下诸侯谁敢不从?天下百姓谁不拥戴?”
典韦当即踏步上前,魁梧的身躯如同铁塔一般,声如洪钟,震得帐内嗡嗡作响:“说得太对了!主公乃是天命所归,太祖高皇帝岂会无故入梦?那梦境必定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