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听到这话，却是摇了摇头，眼神里面流露出几分睿智。
他缓缓说道：“主公，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眼下董卓退守长安，关中残破，钱粮耗尽，人心离散。他最恨之人，便是刘靖。”
“刘靖破他兵威，夺他雒阳，坏他大事，董卓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他如今最需要的，是钱粮，是外援，是能牵制刘靖的力量。”
“主公以粮草钱帛，向董卓买马。董卓卖马，不是助曹，是借主公之力，削弱刘靖。”
“他困守关中，只求自保，只要能牵制燕侯，他什么都愿意做。而主公，可得良马千匹万匹，组建精锐骑兵，将来与燕侯一较高下。”
曹操站在原地，心潮翻涌，久久不语，与国贼通商，是道义上的巨大污点。
可若是不做，便永远无法对抗刘靖。
没错，在董卓退回长安之后，基本上关东诸侯都把刘靖视为最大的潜在的l敌人。
曹操自然也不能够例外。
他心里有个很清晰的认知，无论最后刘靖赢了，还是袁绍赢了，都会一跃成为关东最为强大的诸侯。
野心与道义，在他心中激烈厮杀，一边是声名，一边是霸业，他必须做出选择。
良久，曹操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冰冷而坚定。
他看向荀彧，一字一句：“文若，你说的对。”
“为成大事，顾不得天下非议。”
“你替我走一趟长安。见到董卓，只以利害说之，不必卑躬屈膝。”
“告诉他，我曹操愿与他互通有无，共抗刘靖。”
“马，我要最好的边地良马，越多越好。”
“钱粮绢帛，我如数奉上。其余，不必多言。”
荀彧躬身肃然：“属下，遵命！”
曹操走到帐口，推开帐门，夜色深沉，寒风刺骨，却吹不凉他心中熊熊燃烧的野心之火。
他望着东方，仿佛已经看到兖州、豫州广袤的土地，看到自己麾下铁骑纵横，与刘靖逐鹿中原。
“刘安之……”他低声自语。
虽然荀彧分析，袁绍也有可能在与刘靖的作战中获胜。
但是依曹操本心而言，他认为刘靖与袁绍之间的争斗，必然是以刘靖获胜而结束。
最终与他对垒的必定是那刘靖。
他与刘靖本是好友，对于刘靖的本事实在太过了解。
那袁绍虽则四世三公，只是以他看来，断然不可能是刘靖的对手。
“安之贤弟，你取幽、并、冀，我取兖、豫、司隶。他日中原再会，便是你我一决雌雄之时！”
………
虎牢关破、徐荣归降、刘靖兵入雒阳的消息，由关东斥候快马加鞭，不过五日便传遍了酸枣联军大营。
彼时酸枣城外，联军连营数十里，各路诸侯早已纷纷领兵自去，偌大的关东讨董联盟早已名存实亡。
中军大帐内，只剩袁绍、袁术、韩馥、孔伷、刘岱、张邈、桥瑁寥寥数人还在勉强撑着场面。
帐内烛火通明，案上摆满酒肉，却无人动箸，原本喧嚣的营帐此刻死寂一片。
唯有帐外呼啸的北风卷着旌旗猎猎作响，衬得气氛愈发压抑。
袁绍身着锦袍，头戴进贤冠，端坐主位，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珏，指节却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面色阴沉，目光扫过帐内仅剩的几人，见众人或垂首不语，或面露惊惶，心中愈发烦躁。
“诸位，燕侯刘靖兵不血刃入雒阳，此事……诸位怎么看？”
袁绍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打破了帐内的死寂。
话音落下，帐内依旧沉默。
仅剩的几位诸侯面面相觑，皆不敢率先开口。
谁也没想到，此前被他们视作“偏师”的刘靖，竟能打出如此惊天动地的战绩。
徐荣乃董卓麾下头号猛将，曾破曹操、败孙坚，关东联军无人能敌，如今却被刘靖生擒归降。
虎牢关天险，更是关东联军数月来望而却步的雄关，竟被刘靖用计轻取，直入雒阳帝都。
这等战绩，别说他们早已溃散的联军联手未必能及，便是放眼整个大汉天下，也无人能出其右。
一时间，“刘靖”二字，如同一座大山，压得所有诸侯喘不过气来。
半晌，袁术才轻咳一声，起身拱手，语气带着几分酸意：“盟主，刘靖倒是好运气，竟能侥幸破徐荣、取虎牢。不过他虽入雒阳，却也未必能长久。”
“董卓虽西迁长安，却仍控函谷关天险，麾下西凉军主力尚在，刘靖孤军深入，粮草不济，迟早会退军。”
韩馥也露出苦笑，长长叹了一口气，神色间满是无力与颓然：“刘靖占据雒阳只是权宜之计，绝不可能久留，入冬之前必然要返回并州、幽州。”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帐内众人，最终落在端坐主位的袁绍身上，眼神复杂，有无奈，有释然，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身为冀州牧，他比谁都清楚冀州此刻的处境。
刘靖破西凉、定虎牢、入帝都，声威早已席卷天下，幽并二州尽在掌握，此番北归之后不出两年，必然入犯冀州之地。
以他手中的兵力、威望与谋略，根本挡不住刘靖的兵锋，一旦开战，冀州必生灵涂炭，他自己也难逃兵败身死的下场。
更重要的是，这段时日以来，冀州境内的世家大族、郡守豪强，早已心向袁绍。
无人明说，无人挑破，可人心向背，韩馥看得一清二楚。
他空有州牧之位，却无镇州之能，与其死守着虚名，最后落得满盘皆输，不如体面退让，既保全自身宗族，也成全冀州大局。
韩馥整理了一番神色，缓缓起身，对着袁绍郑重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语气却异常诚恳：
“盟主，今日帐下皆是志同道合之人，韩馥便说几句肺腑之言。”
“我自领冀州以来，虽不敢说殚精竭虑，却也一心守土安民，可如今时局大变，刘靖崛起于幽并，勇略震主，功盖天下，已是天下诸侯不得不正视的劲敌。”
“冀州地处天下咽喉，北接幽并，南连中原，乃是日后平定天下的重中之重。”
“以馥平庸之才，守土尚且吃力，更遑论整军备战，抗衡如日中天的燕侯？”
“若是继续由我坐镇冀州，非但不能保境安民，反而会将冀州万千百姓拖入战火之中，也会让冀州的钱粮、甲兵、城池，白白落入他人之手。”
他微微抬头，目光恳切地望着袁绍，话语说得委婉体面，丝毫不提袁绍暗中联络世家、拉拢郡守之事，只以时局与才德立论：“盟主四世三公，名满天下，天下豪杰莫不倾心，冀州的士族官吏、百姓子弟，也早已心向盟主。”
“论威望、论谋略、论号召力，普天之下，能与刘靖正面抗衡者，唯有盟主一人。”
“今日馥斗胆进言，愿将冀州牧之位，拱手让于盟主。”
“此非馥怯懦避事，而是为冀州百姓，为讨董大业，也为日后共抗刘靖，做一个万全之策。”
“我回冀州之后，便会将州牧印绶、户籍田册、府库钱粮、城防兵备，尽数移交于盟主，同时上表朝廷，公开举荐盟主领冀州牧。”
“如此一来，名正言顺，体面周全，盟主可即刻整合冀州全境之力，募兵积粮，修缮城防，抢在刘靖北归之前，稳住大局，布防备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