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而因为抢夺地盘,划分利益,变得越发的尖锐。
这次奉军整编,还不知道出什么幺蛾子。
自己可记得清清楚楚,就是整军之后…
还没两个月,别管什么原因。
郭松龄带着东北军最精锐的第三军团打响了反奉之战。
还有李景林的第一军团,同样是参与其中。
其实最后说白了,
就是鲁省、直隶、热河、察哈尔——奉系的摊子铺得太大,各路诸侯各怀心思。
张学良倚在书桌旁,看着李子文,见他一言不发,不由得挑了挑眉。
“怎么?”掸了掸手烟灰,“有话就说。我让你跟着去奉天,你不乐意?”
李子文抬起头,正对上张学良的目光。
“既然少帅安排好了,那我也自然跟着…。”李子文并不为意,自己只不过签了一年的卖身契…大不了到时候走就行了。
“只是……”
“只是什么?”张学良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双手抱胸,几分不耐烦的问道,“方才听我说整军之时,眉头皱了好几下。别以为我没看见。”
“少帅既然问起,”坐在沙发上,李子文也毫不客气的开口,“那我就说几句不中听的话。”
“说!”
“整军之事,在外行人眼里看,老帅确实是大手笔。”李子文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文件,“但整军之后,各军团的人事、粮饷、枪械,如何分配?”
“自然是按编制拨付。”张学良不假思索的说道,“各军团按定额领取粮饷枪械,统一造册,统一调拨。”
“那各军团的将领,还有没有权力自行扩军、自行筹饷?”
张学良眉头微微一皱,“如今奉天财政有限,自然要自行解决一部分,至于扩兵招兵……当然也要根据情况。”
李子文点点头,明知故问的说道,
“那各军团的驻地呢?还是如今这般——李景林在直隶,张宗昌在鲁省,郭松龄与少帅在京榆一线?”
“对。”张学良答道,“各守防区,各负其责。”
只是话说到这里…
张学良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
“你是说……”
“少帅,”李子文压低声音,“整军之前,各路人马虽然自行其是,但粮饷枪械都要仰仗奉天。……张督办也好,李督办也罢,但手底下的兵,名义上是奉军,可实际上得听他们自己的……
…不过奉天卡着钱粮,他们就算想闹,也闹不大。”
张学良没有说话。
“整军之后呢?”李子文继续说下去,
“编练完成,——表面上看,是统一指挥了。可实际上,指挥权还在各自的手里。平时听号令,那是应该的。万一哪天……”
没有把话说完,点到即止
但意思已经够明白了。
万一哪天,哪个军团起了异心,手里那几万人马,就是现成的本钱。
而且因为整军,这些人马比之前更精锐、装备更好、战斗力更强。
张学良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你是说,整军之后,虽然军团实力更强了,但奉天对他们的控制,反而更弱了?”
“不是更弱。”李子文轻声道,看来这位少帅也是聪明人…
“是换了一种方式。以前是散着养,奉天掌控钱粮,也有牵制——可以后,地方各自为政…练出来的兵,不仅是奉军的兵,更是他们的兵。”
张学良沉默着。
“少帅,”李子文看着沉默的张学良,决定再添一把火…,“人心隔肚皮,权柄这东西,一旦给了出去,再想收回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东北军内部,派系斗争早就不是什么秘密,比如郭松龄,郭长官…眼里揉不得沙子。日后跟士官派那些人起了冲突,若是觉得奉天处事不公,……”
“够了。”张学良打断他,声音有些冷。
脸上的神情反复变化…
李子文立刻住口,适可而止。
谁都知道张学良和郭松龄好的都能穿一条裤子。
而且在这次直奉大战中,郭松龄指挥的第三军更是战功卓著。
所以,这次仅凭简单的几句话,扭转张学良和郭鬼子之间的关系绝对不可能。
但是,只要埋下一颗疑虑的种子…那就足够了。
房间里陷入一片缄默。
过了许久,张学良才重新开口,只不过脸上已经没有方才的凝重,又恢复了那副放荡不羁的神情。
“行了,你的意思我知道了。”
他走回桌边,拿起烟盒,又抽出一支,“不过你想多了。我老师那边,我有数。至于李景林、张宗昌他们——老头子会有办法制着。”
说着划着火柴,点燃香烟,深吸一口。
“整军是大事,不能因为怕这怕那就停下。你说的那些,我会记着。但奉天,你还是得去。”
……
远在数百里地之外的北平。
汤瑞昭从解剖室出来的时候,手指还有些僵硬
在协和做细菌学进修生,每天和细菌打交道,早已经习惯的消毒水味道。
回到宿舍。
哈佛的offer已经在枕头底下压了一段时间。
路线早背得滚瓜烂熟
先坐火车到津门,再换船,横渡太平洋,穿过巴拿马运河,最后抵达波士顿……
“呦,汤先生回来…正巧,这儿有你一封信!”
门房那边,瞧着汤瑞昭回来,打了个招呼,将刚收到的信递了过去。
有人给自己写信?
带着疑惑,汤瑞昭接了过来,只见就是寻常信封。
随手拆开,信纸倒是好纸,还带着股墨香。
一手周正的钢笔字。
“闻君在协和研习细菌,精于此道。……仆近获新药之发现,欲试其抗菌之效,苦无实验之便……君若有暇,愿得一见,共商其事。”
汤飞凡把信看了两遍,没忍住笑了。
抗菌新药……
自从一六七六年列文虎克第一次观察到细菌以来,经过两三百年,细菌学已是医学主流学科。
虽然现在可以检测鉴定细菌,甚至利用疫苗进行预防。
但是至于杀死细菌…
汤瑞昭知道
无论东方还是西方,现在可都没有任何有限的的药物。
所以一旦得了细菌感染的肺炎,败血症…基本那就全靠消毒和运气了。
连外国人都没有办法…
可写信的这位口气倒不小,
“欲试其抗菌之效”,
好像这是自家后院种的白菜。
把信撂在桌上,只当个玩笑的汤瑞昭,开始收拾带回来的培养皿。
“李子文。”
突然想起信封上落款,嘴里念叨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忽然停住。
李子文?
难道,是那个写《大国崛起》和《蜀山》的李子文,
似乎他还在燕大教过书?
想到这里,汤瑞昭把培养皿放下,又把信拿起来,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看了一遍。
没错,落款是“李子文”。
只是一个大文豪,怎么想起研究抗菌药了?
这不是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起吗……
就在一头雾水中,汤瑞昭瞧着信封上地址…
“要不然…过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