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是那个在山林海边艰难支撑的军侯。
他是主公亲封的辽东郡都尉!
是手握六千士兵、深得骠骑将军信任、总揽辽东军务的封疆大将!
只要接下来在攻克襄平、剿灭公孙度的战事中再立大功,他的前途,必将不可限量!
刘靖缓缓抬头,目光投向远方,穿透清晨的薄雾,仿佛已经看到了襄平城头那面属于公孙度的旗帜。
海风呼啸,吹动他的披风与衣袂,明光铠在朝阳之下熠熠生辉,气势冲天,威压四野。
他看向身旁的何豹,语气平静地开口:
“何都尉,此处沿海最近的县城,是哪一座?”
何豹立刻收敛心神,躬身回话:
“回主公,由此向东北三十里,便是平郭县。此城临海,是辽东南边第一要隘,盐铁汇集,城池坚固,壕沟深邃,城墙高丈余,乃是公孙度南下扼守海岸的重镇。”
刘靖微微点头,指尖轻叩马颈:“难怪你此前未敢轻动,此城若有精兵驻守,确实难攻。”
何豹面色一沉,冷声道:
“守将名叫公孙穆,是公孙度的远房侄孙,靠着宗族恩荫得此要职。此人虽无统兵之才,却生性谨慎,上任后又加固了城防,增修了望楼,还从襄平调了一批军械,城中布防算得上严密。”
“城中守军多少?”刘靖追问。
“整整八百人。”何豹语气肯定,“皆是公孙度从襄平调来的嫡系,装备齐整,并非老弱。只是公孙穆怯战,只守不攻,这才让我有机会在外围周旋,却也始终无法靠近城池半步。”
刘靖目光一冷,缓缓道:
“既如此,我军第一步,便拿下平郭。”
“以此为据点,立住脚跟,再挥师北上,直捣襄平。”
何豹一听,当即单膝跪地,抱拳请战,声音急切:
“主公!末将愿独自领兵前往!”
“末将刚受主公厚赏,寸功未立,心中不安!
请主公给末将一个机会,末将率本部六千兵马,半日之内必破平郭,斩公孙穆首级献于主公马前!”
“绝不让主公亲自动手,更不能让主公在海边久等!”
他语气恳切,战意冲天,只想立刻用一场大胜,报答主公的破格提拔。
刘靖看着他,轻轻一笑,摇了摇头:
“不必。”
“你刚升任都尉,部曲久疲,当先换装、整军、养气。”
“平郭城坚,虽只有八百守军,却不可轻敌。”
“我与你一同去。”
何豹一怔,还想再劝,却被刘靖一眼止住。
刘靖转身,面向全军,声音沉稳而威严:
“传令——全军休整两个时辰!”
“晕船未愈者,就地调养。粮草、军械、帐篷尽数搬下战船。”
“另外,将我军渡海时,专门为辽东郡兵运送的皮甲、环首刀、长戟、箭矢,全部搬出,配发何都尉所部!”
这道命令一出,何豹猛地抬头,看向刘靖,眼中满是惊喜。
他麾下这六千弟兄,衣衫破烂,甲胄不全,许多人手里还拿着削尖的木棍、断刃残刀。
主公竟然一路跨海,把整套装备都给他们运来了?
一时间,何豹只觉得热血沸腾,豪气万丈。
之前因为装备落后,士兵们铠甲不全,他根本不敢跟公孙度的大军硬碰,也不敢强攻任何一座县城。
亲卫与水军士卒立刻行动起来。
一箱箱崭新的铠甲被抬上岸。
一柄柄寒光闪闪的环首刀排列整齐。
一捆捆打磨光滑的长矛、箭矢堆成小山。
何豹麾下的辽东将士围在一旁,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精良装备,一个个激动得浑身发抖,眼中迸发出近乎疯狂的光芒。
他们苦了半年。
穷了半年。
拿着破兵器,穿着烂衣服,在野外与敌周旋了半年。
如今,他们终于有了像样的装备。
终于有了和公孙度正面硬撼的底气。
何豹走上前,伸手轻轻抚过一副崭新的皮甲,指尖微微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面向自己的六千部下,声音嘶哑却无比激昂:
“弟兄们!主公待我等死生相依,恩重如山!”
“今日换装之后,随主公杀向平郭,用叛贼的鲜血,报答主公的厚恩!”
“诺——!”
六千将士齐声嘶吼,声浪直冲云霄。
两个时辰转瞬即过。
日头已经升到半空。
沙滩之上,数万大军尽数休整完毕。
西凉铁骑早已恢复精气神,一个个腰杆笔直,眼神凶悍。
何豹所部六千辽东将士,尽数换上全新皮甲,手持利刃,队列整齐,气势焕然一新,再无半分往日的落魄与狼狈。
远远望去,军阵肃杀,旌旗如云,刀枪映日,气势滔天。
刘靖翻身上马,一身明光铠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他马鞭向前一指,声音传遍全军:
“目标——平郭县!
出发!”
“杀——!”
一万多大军浩浩荡荡,沿着海岸向东北开进。
马蹄踏地,脚步声整齐划一,甲叶碰撞之声连绵不绝。
何豹率六千辽东士兵为前队,徐荣督西凉铁骑为中队,周泰、蒋钦引水军精锐为后队,三路并进,气势恢宏。
不到一个时辰,大军已经抵达平郭县城外。
远远望去,平郭县城墙高峻,青砖勾缝严密,城头望楼林立,旌旗清晰可见。
城门紧闭,门楣上的铜钉寒光闪闪,城前壕沟宽丈余,深八尺,沟中积水清澈,显然是近期才疏浚过。
城头上的守军,手持弓弩,身披铠甲,站得笔直,虽有紧张之色,却并未溃散。
这是一座实打实的坚固城塞。
难怪何豹半年来都未能靠近。
公孙穆早得到了消息,此刻正站在南门望楼之上,当他看到城外那漫山遍野的大军时,心脏猛地一缩,险些将千里镜摔在地上。
“这……这是多少人?”公孙穆声音发颤,看向身旁的军侯。
那军侯脸色惨白,颤声道:“回将军,至少一万以上!旗号是……是燕侯刘靖的!”
“刘靖来了?”公孙穆只觉得天旋地转,“他怎么会渡海而来?”
“他不是亲自率领着大军在辽西郡跟严纲他们死磕吗?怎么会率领大军渡河来此?”
他满脸的惊慌,实在是他再怎么想都想不到是刘靖的亲自来到了这里,再扭头看向其他人,发现所有人听说了刘靖这个名字,皆是惶恐不安,不少人竟然发起了抖来,可见在幽州,刘靖这个名头到底有多吓人。
他倒也不算是个个蠢货,知道这样下去士气必然崩溃,只能够强作镇定,厉声下令:“传我将令!四门紧闭,弓弩手上城,盾牌手列于女墙之后,滚木礌石尽数搬上城头!敢有擅离职守者,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