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部曲是各家的青壮年子弟、核心私兵,是护院、是战力、是最后的底气。
没有部曲,世家在捕狼都尉府的刺客面前,便如同待宰羔羊,毫无反抗之力。
人心一散,大势已去。
前几日还在为公孙度摇旗呐喊、输送兵力的世家,一夜之间,全部变成了缩头乌龟,只求自保,再无人敢提“助公孙破刘”半个字。
公孙度大营,大帐之内。
公孙度刚刚接到高句丽使者的回复,对方答应再增派五千骑助战。
他正志得意满,以为凭借胡骑与世家部曲,必定能够这样让辽东郡稳定下来。
可下一刻,帐外便乱作一团。
数十名世家信使不顾一切冲入帐中,齐声高呼:
“请主公放还我家族部曲!”
“我家主令,部曲悉数归乡,守卫宗族!”
“请主公恩准!否则,我族即刻断绝一切粮草供给!”
公孙度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猛地拍案而起:
“放肆!大战在即,你们竟要抽走部曲?!这三四千人一走,我军战力直接折损三分之一!你们是想造反吗!”
为首的张家信使硬着头皮躬身:
“主公,非是我等背叛。辽东王氏、李氏一夜被屠,满门无存,各家宗族老小皆在城中,若无部曲护卫,旦夕便会遭刺客毒手!我家主也是迫不得已!”
这话戳中了最痛处。
公孙度瞬间语塞。
他何尝不知,刘靖这一手,是直接断他臂膀。
这些世家部曲,本是他最依仗的步兵力量,熟悉辽东地形,战力远超临时征召的民夫。
可现在,世家为了保命,宁可毁约,也要把人带走。
他能强留吗?
不能。
一旦强留,这些世家会立刻倒戈,将他的粮草囤积、兵力部署、营垒虚实,一股脑全部送给刘靖。
到那时,他死得更快。
公孙度看着帐下瑟瑟发抖、却眼神坚定的信使,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却又无可奈何。
他只能咬牙,一字一顿:
“……放。”
一个字,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传令兵面无血色地奔出大帐,向各营传达命令。
不过半日,公孙度大营之中,喧嚣震天。
来自各家世家的三四千部曲,纷纷收拾甲仗,头也不回地离开大营,朝着各自家族的城池奔去。
甲胄铿锵,人影匆匆,留下的是空荡荡的营寨与军心涣散的守军。
公孙度站在高台上,看着这支他亲手拼凑起来的力量散去,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原本兵力便不足,满打满算,战兵加辅兵不过万余人,其中真正能战的精锐,仅有五六千。
如今被抽走三四千部曲,能战之兵,直接锐减至八千不到。
这八千人,还要分兵驻守襄平、新昌、无虑三城,真正能拉出来野战的力量,寥寥无几。
更致命的是,刘靖安插在辽东的潜伏军队。
这支人马由不愿意投靠公孙度的郡兵,以及拥护刘靖的青壮百姓组成。
公孙度叛乱之初,这支队伍因为刘图已经死了,便在何豹的率领下逃至了山中,不过两三千人,他根本没放在眼里。
可随着公孙度横征暴敛、强征壮丁,越来越多的百姓加入这支义军。
等到世家部曲被抽走、公孙度兵力空虚之时,这支仍然忠于刘靖的军队,已然悄无声息壮大至五六千人。
人数,几乎与公孙度的正规军持平!
消息传到大营时,公孙度彻底僵住。
他想弹压,却无兵可用。
他想围剿,却处处受制。
他想征召新兵,却发现辽东百姓,根本不搭理他。
刘靖执掌幽州时,给辽东百姓分田、减税、安民、断讼,百姓感念其恩,早已将他视作真正的主公。
公孙度起兵之后,占民田、征粮草、抓壮丁,早已天怒人怨。
在辽东民间,征兵形同虚设。
百姓宁可躲进深山,也不肯入公孙度的军营。
外无援兵,内无粮草,兵源枯竭,军心涣散。
公孙度站在风雪之中,望着茫茫辽东大地,第一次生出一股无力。
屋漏偏逢连夜雨。
兵力被抽空的消息,很快传到高句丽王伯固的耳中。
高句丽本就是见风使舵之辈,此前答应出兵相助,不过是看中公孙度许诺的城池、土地与财物。
如今公孙度遇上了大麻烦,高句丽立刻变了脸色。
使者再次来到公孙度大营,语气傲慢,态度嚣张:
“我王有言,辽东局势已变,刘靖兵强马壮,若要我高句丽继续出兵助战,需增兵倍之,粮草倍之,金帛倍之。另外,襄平以东三城,战后需划归高句丽管辖。”
公孙度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使者,半天说不出话。
“你们……你们这是趁火打劫!”
使者冷笑:“你若不答应,我王即刻下令,撤回所有胡骑,与刘靖互通友好。到时候,你腹背受敌,死无葬身之地。”
赤裸裸的威胁,却让公孙度无力反驳。
他沉默良久,看着帐外稀稀拉拉、毫无斗志的士兵,最终只能颓然坐下,挥了挥手:
“……我知道了,容我商议。”
使者扬长而去。
大帐之内,一片死寂。
将领们垂首而立,人人面如死灰。
……….
广阳郡,蓟城,刘靖府邸。
贾诩、徐荣、赵云、田豫等人齐聚堂中。
一份份来自辽东的密报,源源不断送到案前。
“主公,李乐已完成任务,王氏、李氏尽数诛灭,首级悬城,辽东世家震恐,无人再敢附逆公孙度。”
“世家已悉数抽回部曲,公孙度兵力骤减三千余,能战者不足八千。”
“高句丽遣使要挟公孙度,索要城池金帛,两人已然心生嫌隙。”
赵云甲胄鲜明,眼神锐利如枪:“末将愿为先锋,直取襄平,生擒公孙度!”
刘靖目光扫过堂下众将,声音平静:
“再等一等。”
“等到冰雪消融,春暖花开。”
“那一天,便是公孙度的死期。”
堂内众人齐齐躬身,声如惊雷:
“谨遵主公令!”
…………
春暖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