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诩抬眼,目光冷澈,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帐内文武都听得心头一凛。
“第一策:迟袁绍之心,乱袁绍之谋。”
“袁绍陈兵边境,名为助公孙度,实则坐观成败。他等的,就是主公与公孙度两败俱伤。”
“那我们便让他等不到那一天。”
“可密遣细作,潜入冀州,散布两重谣言:一曰,公孙度遣使密送降表,愿以三郡降主公,共伐冀州;二曰,主公已与黑山军结盟,趁袁绍主力在外,将袭扰冀州腹心。”
“袁绍多谋而无断,闻之必疑,疑则不敢进兵,进兵也不敢全力。”
“只需迟滞他半月,主公早已平定公孙度,回师北向,袁绍只能不战自退。”
帐内众人闻言,皆是心中一寒。
不动一兵一卒,只靠谣言,便锁死袁绍十万大军。
这便是贾诩。
贾诩淡淡继续:
“第二策:离公孙度之交,断胡虏之助。”
“公孙度所恃者三:公孙瓒之兵、高句丽之骑、三郡世家之粮。”
“三者之中,最易断者,是高句丽。”
“高句丽并非真心助他,只是贪利。可令田豫遣人,携重金潜入高句丽,许以更高之利,告知他们:公孙度必败,助逆者,战后必屠其部族。若肯退兵,主公愿开边市,岁予财货,永世通好。”
“胡骑无义,唯利是图,一夜之间,必然散去。”
“至于世家……”
贾诩嘴角微挑,露出一丝极淡的冷意。
“不必劝,不必抚,只需要吓。”
“可将暗通公孙度的世家名单,故意泄露一两户出来,当众族诛,抄家灭门,将首级传送诸郡,昭示天下:今日附逆,明日灭门。”
“其余世家,必胆裂心惊,非但不敢再助公孙度,反而会暗中输粮、输情报,以求自保。”
“如此,公孙度外无胡骑,内无世家,三万大军,不过是待宰羔羊。”
戏志才亦点头:“文和此计,狠而准,直击七寸。”
贾诩不理旁人,只看向刘靖,说出最阴、最狠、最核心的第三策。
“第三策:逼公孙度速战,诱公孙度浪战。”
“主公亲率大军,不必掩蔽,不必潜行,大张旗鼓,直逼辽东郡。”
“让公孙度知道,主公倾国而来,意在一战灭他。”
“他本就是仓促起兵,根基浅薄,见主公主力压境,必然恐惧,恐惧则必求速战,求速战则必出错,出错则必败。”
“我军再以小败诱之,以弱卒诱之,以粮草诱之,引他离开城池,进入旷野。”
“赵云、典韦、徐荣三面合围,一战可擒。”
贾诩顿了顿,声音更冷。
“而且,主公必须亲征。”
“主公不亲征,则军威不重;军威不重,则公孙度不惧;公孙度不惧,则必据城死守;城池一守,战事必拖;战事一拖,袁绍必动;袁绍一动,我腹背受敌。”
“主公亲临前军,示必死之志,则三军气吞万里,公孙度心胆俱裂,观望者不敢异动,这天下大势,便在主公掌中。”
刘靖闭目片刻,再睁眼时,已是一片冰寒坚定。
“文和三条计策,真是……一针见血。”
贾诩微微躬身:“乱世用兵,非狠不能定,非毒不能全。主公行王道,臣行诡道,各司其职而已。”
董昭亦补充道:“内政、民心、内奸,可交由魏攸与末将分理,安定广阳、蓟县,保障大军粮草辎重,使主公无后顾之忧。”
“另外,属下建议,将刘图都尉忠勇殉国之事遍告各营、各城、各部族,尤其是乌桓、鲜卑各部,让天下皆知主公待部属之厚、待胡汉如一,如此,兵源可足,民心可聚,士气可用。”
刘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扫过幽冀边境与辽东三郡,神色坚定。
“三位先生所言,与我不谋而合。”
“袁绍新得冀州,未及整合,陈兵边境,不过虚张声势,短期绝无大举入寇之力。”
“公孙度虽据三郡,结外援,联胡族,然根基浅薄,军心不固,若迁延日久,必成大患,将来我欲图冀州,此人必为腹心之疾,两面受敌,再无胜算。”
“故而,当下决断,分兵两路,南线扼守,阻袁绍北上;主力东征,灭公孙度叛军,收复失地,为刘图都尉报仇,安定幽州东北。”
帐下众将皆躬身听令,无人有异议。
刘靖沉声道:“任命,乐进为幽南都督,统辖幽南沿线各军,驻守幽冀边境所有关隘津渡,深沟高垒,严阵以待,无论袁绍军如何挑战,不得轻易出战,只需扼守险要,阻其北上,违者军法处置。”
戏志才立刻补充道:“主公,乐进将军勇而有谋,沉稳持重,确为南线最佳人选,只需嘱其守而不战、扰而不追、惊而不乱,袁绍百万大军亦难越雷池一步。”
贾诩亦淡淡道:“可令高顺将军副之,高顺军纪严明,所部陷阵营善守善攻,二人一稳一烈,一守一备,可保南线万无一失。”
刘靖点头:“正合我意。”
当即又道:“任命,高顺为幽南副都督,辅佐乐进,统领陷阵营精锐,分守要害,整肃军纪,督察防务,协助乐进稳固南线。”
乐进、高顺两人大喜,双双出列跪地:“末将遵命!”
两道任命落下,南线防御已定,众人心中皆松了一口气。
刘靖目光扫过众将,声音铿锵:“其余诸将,随我亲征,东征公孙度,收复三郡,剿灭叛军,血祭忠魂!”
众将齐声高呼:“愿随主公死战!”
呼声震彻大帐,士气高昂至极。
只是,刘靖并未言明,此番亲征,何人担任中军副将,何人统领先锋,何人总督粮草,众人心中皆有猜测,却无人敢多问,皆不知主公心中究竟属意何人。
不少将领心中暗自期许,希望能得主公重用,担任亲征副将之职,随军建功。
刘靖见状,并未多言,只挥了挥手:“诸位各自回营,整顿兵马,筹备军械粮草,三日后,全军拔营,东征辽东郡。”
“喏!”
众人躬身告退,陆续离去,大帐之中,很快便只剩下刘靖与几名亲卫。
他静坐片刻,神色平静,对亲卫吩咐道:“去,传徐荣来见我,在偏堂等候,不得声张。”
亲卫躬身领命,快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