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豫面无表情:
“沸水只是开胃。接下来,是铁刷。”
亲卫拿起铁刷,按住石猛烫伤起泡的手臂,狠狠一刷而下。
铁齿刮过烫烂的皮肉,连皮带肉一起刷下,鲜血瞬间涌出来,伤口血肉模糊,白骨隐约可见。
石猛终于崩溃,发出凄厉惨叫,声音嘶哑破碎,整个人剧烈挣扎,双目赤红,痛得浑身抽搐,再也维持不住死士的硬气。
田豫冷冷看着他:
“你是硬汉,我敬你。”
“但你为公孙度这种奸佞卖命,害三万袍泽,害北疆安稳,你这条命,一文不值。”
“你招,我给你个痛快。”
“你不招,我便日日刷、日日烫、日日割肉喂犬,直到你油尽灯枯,死无全尸。”
剧痛、恐惧、绝望、瞬间压垮了石猛所有心理防线。
他大口喘着粗气,口鼻溢血,手臂血肉模糊,泪水混着血水滑落,终于崩溃嘶吼:
“我说!我全说!别再动刑!我招……我全部招!”
田豫抬手制止亲卫,静静等待,不再多言,只等他全盘吐露。
石猛身体软瘫在柱上,气息微弱,声音颤抖破碎,一字一句,将所有阴谋和盘托出:
“我本名石敢,是公孙度养了五年的死士……”
“一年半前混入军中,就是为了等一个机会,此次刘靖自晋阳返程……”
“下毒、造谣、乱军,全是公孙度亲自布置的计谋……
“公孙度给我黄金百两,许诺事成之后,封我为都尉……”
“他们要拖延刘靖返回蓟县的时间,至少十日,甚至更久……”
“公孙度人在辽东襄平,早已暗中联络了辽东的零散部众、渔阳豪强,还有高句丽与濊貊部落……”
“只待主公滞留太行,蓟县空虚,他们便举事发难,占据城池,封锁关口……”
“陈默只是小卒,我是主事之人,军中还有十二名同党,分驻各营,伺机再乱……”
“主使只有一个,就是辽东公孙度!”
田豫听完,沉默片刻,将所有供词记在心中,确认无遗漏、无矛盾、无遮掩,才转身出帐,脚步沉稳,直奔刘靖所在的主台。
此时戏志才、董昭二人已从中军赶至,立于刘靖身侧,面色凝重。
二人皆是刘靖核心谋主,戏志才智计奇诡、洞察先机,董昭沉稳持重、长于吏治、精于布局。
军中遇此大变,自然要一同参详。
田豫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只供四人听闻:
“主公,属下已审毕。”
“石猛并非普通兵卒,是公孙度私养死士,真名石敢。”
“供词确凿,投毒、造谣、乱军,皆为公孙度一手策划。”
“其目的绝非简单泄愤,而是刻意拖延主公返回蓟县的行程,趁幽州兵力空虚、中枢无主,联络高句丽、濊貊、渔阳豪强、辽东旧部,同时煽动州内不满势力,举事占据城池,封锁关隘,图谋兵变。”
“军中尚有十二名同党潜伏,现已按名册全部擒获,无一漏网。”
“陈默供词与石敢所言完全吻合,前后印证,并无虚言。”
刘靖面色沉冷,目光望向风雪深处,并未立刻说话。
戏志才微微眯眼,羽扇轻敲掌心,声音清冽而锐利:
“主公,此事绝非小奸小恶。”
“公孙度竟敢私养死士、投毒害军、想必他已经勾结外敌、图谋兵变,其心已反。”
“他敢在飞狐陉动手,说明早已布局多日,绝非一时冲动。”
“断肠草毒缓发不骤死,用意便是拖垮大军,甚至引发兵变,至少持续削弱我军战力、拖延行程,阴毒至极。”
董昭上前一步,语气沉稳,条理分明:
“主公,田将军审出的关键,不在投毒,而在拖延归期。”
“公孙度所图甚大,绝非只害我军士卒、乱军心那么简单。”
戏志才接着道:“公仁所言极是。”
“公孙度敢如此放肆,必以为主公无备、军中无备、州郡无备。”
“我军得加速返蓟。同时,将十二名同党当众处斩,明正典刑,震慑军中,也断公孙度在军中的眼线。”
刘靖指尖轻轻敲击马鞍边缘,声音低沉而冷定:“所以,他要的不是我军死伤几人,而是我临时回不去。”
董昭拱手:“主公,当下之急有三。”
“其一,加速验粮、焚毒、补粮,尽快通过飞狐陉,日夜兼程返蓟,不给公孙度举事窗口。”
“其二,派出快马回蓟县,令蓟县留守将领紧闭城门、严控出入、严查奸细、加强城防,先固根本。”
“其三,将石敢、陈默供词公之于众,明示全军,激起同仇敌忾之心,既安军心,又坐实公孙度叛逆之罪,师出有名。”
刘靖缓缓点头,眼中寒芒渐盛:
“就按二位所言。国让,你去安排三件事。”
“第一,验粮再加一倍人手,亲卫、军医、斥候混编,今夜子时前,必须全数验毕,毒粮尽数焚毁,无毒粮与李典援军粮草合并。”
“第二,将石敢、陈默、十二名同党,押至军前,公开罪状,当众处斩,昭告全军,主使为辽东公孙度。
“第三,传我密令,快马送回蓟县,令守将昼夜戒备,严查渔阳、辽东方向信使,敢有私通公孙氏者,无论官民,就地格杀。”
“属下遵命!”
田豫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刘靖转头看向戏志才与董昭,语气稍缓,却依旧凝重:
“二位先生,公孙度经营辽东郡多年,门生故吏遍布辽西、辽东,一旦举事,牵连必广。”
“我若回师过急,恐逼他狗急跳墙,提前引高句丽入塞。”
“若回师过缓,又恐蓟县生变。”
“分寸之间,还请二位指点。”
戏志才轻摇羽扇,目光锐利:“主公眼下不必过缓,亦不必过急。”
“对外宣称大雪封路、粮车查验、士卒冻伤,故意放出滞留消息,诱公孙度放松警惕、按原定计划布置。”
“对内整军、加速、密行,七日之内,必须走出飞狐陉,进入幽州境内。”
董昭道:“戏别驾所言甚是。”
“主公可令赵云率轻骑千人,先行出关,昼夜奔蓟,虚张声势,震慑叛党。主力紧随其后,七日而至。”
“公孙度见轻骑先至,必以为主公大军已近,不敢贸然举事,只能收缩布防。”
“我等便可从容入城,掌控局面,再徐徐清剿公孙氏党羽。”
刘靖深吸一口气,寒风吹动狐裘毛领。
他望着茫茫太行,声音坚定:
“好。就依此计。”
“公孙度以为,投毒、造谣、拖延,便能困死我军、颠覆幽州。”
“他害我士卒、乱我军心、勾连外敌,已是自寻死路。”
“此次返蓟,便是公孙氏覆灭之日。”
中军火把连成一片,照亮整个飞狐陉。
田豫已将石敢、陈默及十二名同党押至军前,当众宣读罪状。
全军听闻是辽东公孙度主使投毒、谋害袍泽、意图兵变,无不震怒,呐喊震天,仇恨令军心空前稳固。
二十三车毒粮被尽数堆于空处焚烧,浓烟滚滚,直冲云霄,将毒物化为灰烬。
李典押运的一万石粮草已悉数入营,无毒粮充足,士卒饱食,甲械整肃,再无冻馁之虞。
刘靖立于高坡,玄甲映雪,赤红狐裘凌风,身后赵云、田豫、戏志才、董昭分列左右,三万将士甲光林立,阵列森严。
他抬手一挥,军令传遍山谷:
“拔营。启程。全速……返蓟。”
马蹄踏碎冰封山道,甲胄铿锵刺破风雪,大军如黑龙出涧,蜿蜒而行,朝着幽州方向,一往无前。
飞狐陉内验粮、焚粮、审叛、安军心诸事刚定,军中潜伏的公孙氏死士尽数伏诛。
可他心头那股悬而未决的不安,却如同地下暗流,越积越重。
仿佛千里之外的辽东郡,正有一场足以撕裂北疆的风暴,在无声之中酝酿成型。
他并不知道,此刻在蓟县以西三百里,辽东郡境内,一场针对他辽东郡都尉刘图的阴谋,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这位辽东郡都尉,是刘靖从微末之时便带在身边、赐以刘姓的辽东郡都尉,刘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