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靖听到这话哈哈大笑,说道:“到时候这个事情还得妇翁操心,这个刀子该怎么切?怎么切下去痛,但又不至于翻脸,那还得看妇翁的本事。”
郭鸿摆了摆手说道:“我也是老刽子手了,这些事情不必说,包你满意。”
两个人说到这,对看了一眼,都哈哈大笑起来。
夜风吹过庭院,吹动树梢沙沙作响,灯火轻轻摇曳,树影斑驳,落在两人身上,气氛安静而郑重,带着几分深夜独有的肃穆。
翁婿两个二人又喝了几杯酒,郭鸿有一个问题确实很想知道。
他忍了许久,终究还是忍不住,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够听见:“安之,有一件事,老夫憋在心里很久了。”
“自你入雒阳的消息传回并州,关东便流言四起,满城风雨,大街小巷,官邸世家,都在偷偷议论一件事。”
“这件事太大,太重,太过敏感,无人敢公开说,无人敢当面问,就连老夫,也一直隐忍在心,不敢轻易提及。”
“今日,只有你我翁婿二人,荣辱与共,一损俱损,一荣俱荣,老夫不想再瞒,也不想再猜,只想问你一句真心话,一句实实在在的话。”
刘靖抬眼,目光平静而坦然,望向郭鸿,大概已经猜到郭鸿想问什么了,语气沉稳:“妇翁请问,但凡我能说的,能坦白的,绝不隐瞒,绝不虚言。”
郭鸿目光深深落在他脸上,眼神郑重无比,神色肃穆至极,一字一顿,缓缓问道:“外面传得沸沸扬扬,说你在雒阳宫中,废殿灰烬之下,得到了……传国玉玺。”
“此事……是谣言,还是真的?”
刘靖心中微微一顿。
他沉默了。
这件事,天下人可以猜,可以传,可以议论,可以揣测,他可以对外不承认、不否认、不表态,保持沉默,便是最好的应对。
毕竟传国玉玺事关天命,事关正统,事关天下人心,一旦公开,便会引来天下诸侯的共同忌惮,共同围攻。
但面对眼前这个人是他的妇翁,他妻子淑儿的亲生父亲,他最信任、最亲近的长辈之一,也是自他起兵之初,便倾全族之力支持他、帮助他、扶持他的人。
谎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隐瞒,只会伤了翁婿之间最根本的信任,只会寒了真心待他之人的心。
郭鸿见他沉默不语,心中已然明白了七八分,呼吸都微微急促起来,脸色也随之变得凝重,声音放得更轻,却带着难以抑制的期待与郑重。
“安之,你不必担心,更不必顾虑。老夫是你妇翁,是淑儿的父亲,郭家的未来,淑儿的一生,我族的荣辱,全都系于你一身。”
“你只管说实话,老夫就算拼了这条老命,拼上整个郭家的性命与富贵,也会为你守住这个天大的秘密,绝不泄露半个字。”
刘靖抬起眼,静静地看着郭鸿,眼神平静而郑重,没有丝毫闪躲,没有丝毫犹豫。
他沉默了良久,心中反复思量。
最终,他选择不再隐瞒,不再伪装,不再客套。
面对这位真心待他、全力支持他、毫无保留信任他的妇翁,他选择直言相告。
刘靖轻轻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只有两人能够听见,在寂静的庭院中缓缓回荡:
“妇翁,不是谣言。”
“玉玺,确实在我身上。”
轰——
仿佛一道无形的惊雷,猛地在郭鸿脑海中炸开。
他猛地一震,手中的酒樽几乎拿捏不住,杯中美酒洒出数滴,落在石桌上,瞬间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双眼瞬间圆睁,死死盯着刘靖,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变得苍白,又猛地涌上潮红,震惊、狂喜、激动、敬畏、难以置信……无数情绪在他眼中疯狂翻涌,几乎要冲破胸膛。
传国玉玺!
那是始皇帝所制,历代大汉天子传承的天命重器!
那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皇权象征!
那是天下人梦寐以求、奉为正统的无上信物!
郭鸿嘴唇都微微颤抖,半晌说不出一句话,只觉得心脏狂跳不止,浑身血液都在沸腾,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人都陷入了巨大的震撼之中。
他看着眼前的女婿,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长辈看晚辈,不再是妇翁看女婿,不再是世家长者看年轻主公。
而是臣民面对明主,臣子面对未来的君王。
“你……你竟然……真的得到了天命重器……”郭鸿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才稳住声音,语气依旧忍不住颤抖,“安之,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你可知此物一出,天下震动,诸侯侧目,万民归心!”
刘靖神色平静,淡淡道:“我知道。”
郭鸿猛地伸出手,紧紧按住刘靖的手臂,手指微微用力,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郑重:
“意味着天命在你!”
“意味着大汉天下,未来的正统,在你身上!”
“意味着……淑儿将来,不是一方诸侯夫人,而是母仪天下、位居中宫的皇后!”
有一个话,郭鸿没有说出口,这同时也意味着郭家,不只兴盛一时,而是能再兴盛三百年、五百年,长盛不衰,世代荣华!
他越说越激动,眼中几乎要放出光来,声音都微微发颤,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与敬畏:
“老夫这辈子,做过最正确、最无悔的决定,就是当年毫不犹豫,把淑儿许配给你。”
“那时的你,虽有才华,却无根基,虽有志向,却无势力,所有人都觉得老夫是在赌,可老夫知道,你绝非池中之物。”
“今日老夫才真正明白,老夫不是赌上了女儿的一生,而是赌上了整个天下!”
“老夫赌赢了!赌赢了啊!”
郭鸿望着刘靖,眼神之中,只剩下彻骨的敬畏、忠诚与死心塌地:
“安之,从今往后,老夫这条命,郭家全族的性命、财富、人脉、力量,全都交给你。”
“你要取冀州,老夫帮你联络世家,筹集粮草,安抚人心,稳住后方。”
“你要取天下,老夫陪你殚精竭虑,死而后已,绝不退缩。”
刘靖看着妇翁激动难抑的模样,心中一片平静,却又涌起一股暖流。
刘靖轻轻抬手,按住郭鸿的手腕,语气依旧沉稳,却多了几分推心置腹的郑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醒:“妇翁,你先冷静。有些话,我只对你一人说,绝无第三人知晓。”
郭鸿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心中激荡的情绪,缓缓松开手,点了点头,神色重新变得凝重:“安之,你讲,老夫洗耳恭听。”
刘靖微微一笑,脸上露出一抹淡然而神秘的笑意,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更加低沉而神秘:
“妇翁,你可知这玉玺,我是如何得来的?并非偶然寻得,并非刻意寻找,亦非强取豪夺。”
郭鸿猛地抬头,眼中充满震惊与好奇,身体微微前倾:“哦?莫非……此事并非人力所为,而是另有天意?”
“正是。”刘靖声音轻缓,却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威严与庄重,“入雒阳那夜,我宿于废殿之中,夜半忽然梦见大汉太祖高皇帝。高皇帝身披龙袍,神色肃穆,立于云端之中,亲口命我即刻前往殿外深井之内,取出天命重器,以安汉室,以救万民,以定天下。”
“我梦醒之后,惊出一身冷汗,只觉梦境真实无比,绝非虚妄。立刻亲率亲卫,前往殿外深井边,命人下井打捞。果然在井底淤泥深处,捞起一漆盒,打开一看,盒中正是……传国玉玺,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此言一出,郭鸿浑身剧震,几乎坐不住,双手紧紧抓住石桌边缘,指节都微微发白。
太祖托梦!
井下取玺!
天命所归!
这已不是人力可为,不是权谋算计,不是机缘巧合,而是真正的天授皇权,真正的天命所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