雒阳城外,残阳如血。
这座曾经的大汉帝都,在战火焚烧之下,只剩下断壁残垣,烟火断绝。
而随着燕军与流民一同远去,雒阳最后的生气,也随之北移。
燕军班师、携民北归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传遍关东大地,各州郡县,无不传颂。
“燕侯刘靖,镇守幽、并,屡破鲜卑、匈奴,安边安民,如今又携雒阳残民北上,真乃仁德之君!”
“燕侯不弃百姓,如此仁义,天下少有!”
“董卓残暴,烧雒阳,杀生灵,唯有燕侯,能救百姓于水火!”
各地百姓,纷纷传颂刘靖的功绩与仁德,燕侯刘靖之名,传遍天下每一个角落。
而关东诸侯,得知刘靖班师、携民北上的消息,反应各不相同,心怀鬼胎。
袁绍在返回渤海途中,虽然还没有拿到朝廷的主意,但也已经听闻刘靖以安边之功受封骠骑将军、都督四州,自己仅为车骑将军,屈居其下,已是怒不可遏。
再闻刘靖携雒阳百姓北上,威名更盛,更是嫉妒如狂,脸色铁青,暗中集结兵马,决意与刘靖一决高下。
公孙瓒在青州,得知刘靖班师,心中冷笑不止。
刘靖携带百姓,行军迟缓,正是他抢先布局的大好时机。
如今朝廷已拜他为幽州牧,公孙度为辽东太守,单经为辽西太守,足以在刘靖返回之前,掌控幽州东北全境,形成合围。
至于其余诸侯,或是观望,或是忌惮,或是暗自依附,关东局势,愈发暗流涌动,杀机四伏。
而此时,长安的数道册封诏书,已然由使者携带,快马加鞭,朝着关东而来,即将送到刘靖、袁绍、公孙瓒三人手中。
燕军离开陈留,一路向北,徐徐进入并州境内。
与豫州、司隶之地满目疮痍、十室九空不同,并州在刘靖数年治理之下,早已焕然一新。
官道平坦宽阔,由青石整齐铺就,车马行驶其上平稳无声,即便辎重车队经过,也不会扬起尘土。
道路两侧的田野里,百姓冒着凛冽寒风进行冬耕,牛犁翻起冻土与残雪,雪沫轻扬,田垄整齐。
虽是天寒地冻的时节,百姓脸上却带着安稳知足的笑意,眼中没有流离与惶恐,只有对来年丰收的期盼。
村落规划整齐,土墙青瓦错落有致,家家户户炊烟袅袅,柴薪燃烧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之中。
孩童在街巷间追逐奔跑,嬉笑打闹。
老者拄着拐杖立于巷口晒着冬日暖阳,闲谈家常,鸡犬之声相闻,一派安定祥和的景象。
沿途坞堡、隘口、关卡,皆有并州士卒驻守,甲械鲜明,行止有度,军纪严明。
境内不闻盗匪啸聚,不逢兵戈侵扰,更无胡骑劫掠,与中原大地战火纷飞、白骨露野的景象,判若两个天地。
跟随刘靖北上的雒阳流民与旧臣见此景象,无不暗自心惊。
他们原以为北地偏远苦寒,必是荒凉萧索,不料并州境内竟比旧都雒阳周遭还要安稳富庶。
田亩开垦、仓廪充实、道路通畅、百姓安居,这等治下景象,即便放在数十年前的太平盛世,也算得上是上等州郡。
众人心中对刘靖的敬服与信赖,不由得又深了一层。
行至晋阳城外数里,远远便见前方人头攒动,旌旗林立,鼓乐齐备,仪仗井然。
张辽一身牛皮甲胄,腰佩长剑,骑在高头战马之上,身姿英武,气势凛然。
身后护匈奴中郎将府僚属与精锐亲兵全阵而出,将士个个精神抖擞,甲仗鲜明,军容整肃,一望便知是久经训练的精锐之师。
刘靖的妇翁郭鸿身着并州刺史官袍,精神矍铄,身旁簇拥着并州各大世家的族长、郡守、长吏与军中核心将校。
祁县王氏族长王晨、西河太守郭缊、上党太守韩暹、并州功曹从事羊衜等人,尽皆在此等候。
其中郭缊,乃是刘靖亲自拔擢的西河郡太守,出身太原郭氏,远远望见刘靖的大旗出现,当场高呼了起来:“主公队伍到了!”
张辽率先策马而出,在阵前数步翻身落地,躬身下拜,声如洪钟,响彻四野:“末将张辽,率并州文武将士,恭迎骠骑将军凯旋!”
郭鸿、韩暹、王晨、郭缊、羊衜、李堪等人,亦齐齐躬身行礼,齐声高呼,声浪整齐划一:“恭迎骠骑将军凯旋!”
一声“骠骑将军”,与往日的“燕侯”又有了不同。
所有人都已从关东快马传信中得知,长安朝廷已降下明诏,册封刘靖为骠骑将军,都督幽、并、青、冀四州军事,位同三公,持节执掌河北半壁兵权,权势之盛,冠绝关东。
更有流言如野火般席卷天下,自关中、中原一路传到河北,刘靖率军进入雒阳深宫,于废殿废墟之中寻得传国玉玺,秘而不宣,暗藏于身。
此事关乎天命正统,干系太大,无人敢宣之于口,更无人敢当面询问。
但每一个人看向刘靖的眼神,都已多了一层敬畏、一层炽热、一层心照不宣的揣测。仿佛眼前这位年轻的主公,身上早已笼罩了一层常人不可及的天命光环。
刘靖翻身下马,快步上前亲手扶起张辽,又抬手示意众人起身,神色温和,语气沉稳:
“诸位不必多礼。此番在外征战数月,我能无后顾之忧,全赖并州后方稳固,粮草器械源源不断。诸位镇守州郡,安抚百姓,筹集粮秣,劳苦功高。”
张辽起身,望着刘靖,眼中敬佩难掩,语气激动:“将军力克虎牢,兵入雒阳,逼董卓弃城西迁,声威震动天下!我等在并州日日听闻捷报,上至官吏世家,下至平民百姓,无不欢欣鼓舞,街头巷尾,尽颂将军威名!”
郭鸿走上前来,目光慈爱地打量着刘靖,笑道:“骠骑将军短短数年之间,从幽北一隅的小小县令,走到如今骠骑将军、都督四州军事之位,可谓天下侧目,万民归心。”
刘靖闻言,对郭鸿笑说道:“妇翁客气了,这也少不得妇翁的帮忙啊!”
两人聊了两句,刘靖又扭头过来看向西河郡太守郭缊,笑问道:“郭太守,这西河郡太守当得如何啊?”
郭缊当即上前一步,躬身行礼,神态恭敬无比:“属下郭缊拜见骠骑将军。若非主公拔擢,给属下一展所长的机会,属下何有今日?愿为主公效死,镇守西河,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刘靖微微颔首,语气平和:“郭太守镇守西河,边境安宁,胡虏不敢南下,功不可没。日后边境之事,还要多多辛苦你。”
“属下万死不辞,定不负主公所托!”郭缊高声应道。
并州世家众人与各地官吏,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纷纷围上前来,躬身恭贺。
太原王氏族长王晨率先拱手,神态恭敬恳切:“骠骑将军乃当世英雄,有将军镇守幽、并二州,胡骑不敢南下,盗匪不敢作乱,百姓得以安居耕作,再无流离之苦。”
“昔日南匈奴屡次率军南下劫掠,并州百姓苦不堪言,如今慑于将军威名,早已不再犯边境,此皆将军之威德所致!”
西河太守郭缊亦紧随其后,朗声道:“将军入主并州以来,劝农桑、轻赋税、修水利、安流民、整吏治、严军纪,境内农商兴旺,仓廪充实,市井繁荣,百姓安居乐业。”
“如今又荣升骠骑将军,持节都督四州军事,名正言顺,他日必能横扫天下,中兴汉室。”
“我太原郭氏上下,愿惟将军马首是瞻,倾尽全族之力,辅佐将军!”
雁门李氏李堪笑道:“将军推行策试,拔擢寒俊,打破旧弊,不拘一格选用贤才,州郡吏治焕然一新。”
“不论出身门第,唯才是举,这是千古未有的明政。”
“寒门子弟有了出头之路,世家子弟亦有公平进身之途。”
“只要将军一声令下,我李氏愿出人、出粮、出车马、出物资,全力支持将军,绝无二话!”
这些世家大族,皆是历经乱世沉浮、最懂审时度势之人。
如今刘靖据幽、并二州,兵精粮足,民心归附,吏治清明,军纪严明,又得朝廷明诏加封骠骑将军、都督四州军事,手握征伐大义,更有传国玉玺的天命流言传遍天下——三者合一,放眼天下诸侯,再无一人有如此大势。
依附刘靖,便是保全家族、光耀门楣、扩张势力、共谋大业的最佳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