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如今刘靖其势最大,已是关东第一强藩。若相国扶持孟德为兖州牧,使其在中原站稳脚跟,便可成为牵制刘靖最关键的一环。”
“刘靖若南下,孟德便在前抵挡;袁绍若东进,孟德便从中周旋。多方互相制衡,谁也无法独大,关东长期陷入混战,对关西而言,便是最安稳的局面。”
李儒闻言,眼中赞赏更盛,当即转身对着董卓躬身一礼,沉声道:“相国,荀先生所言,句句在理,堪称金玉良言!”
“曹操虽有旧怨,但其如今势弱,不足为惧。而兖州局势,已是危在旦夕,刘岱无能,迟早丢城失地。”
“若袁术入兖,或刘靖南下占据兖州,中原震动,我军必受牵连。不如顺水推舟,任命曹操为兖州牧,卖他千匹战马,让他在兖州替朝廷抵挡黄巾、抵御刘靖,镇守中原东大门。”
“如此,我军不费一兵一卒,便在关东埋下一枚重要棋子。刘靖、袁绍、公孙瓒、曹操四方牵制,无暇西顾,我等便可在长安养精蓄锐,日后再挥师东出,一统天下!”
“旧怨是小,大局是大。还请相国三思!”
李儒这番话,彻底打消了董卓心中的疑虑。
董卓本就是性情粗莽之人,只要利益足够,昔日恩怨便可暂时搁置。他眯起双眼,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在殿内沉默踱步,目光在荀彧身上来回打量,心中飞速盘算。
曹操有刺董之仇,不假。
但曹操势单力薄,就算给了他兖州牧、给了他战马,短期内也翻不起大浪。
相反,兖州一旦落入黄巾之手,或是被刘靖占据,那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让曹操去守兖州,无异于让一匹虽有野性、却饿得半死的狼,去守住中原大门,抵挡黄巾、袁绍、刘靖这几头猛虎。狼与虎相斗,两败俱伤,西凉则可稳坐钓鱼台。
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更何况,李儒的离间计本就是要让关东大乱,曹操这颗棋子,恰好能让局势更加混乱,更利于董卓掌控。
思索良久,董卓猛地停下脚步,抬眼看向荀彧,凶戾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松动:“好!看在你言辞恳切,又为朝廷大局着想的份上,老夫便暂且饶过曹操昔日之罪!”
荀彧心中一松,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躬身静待下文。
董卓朗声道:“老夫答应你!即刻以朝廷名义下旨,正式册封曹操为兖州牧,统领兖州军政,全权负责清剿兖州境内黄巾乱匪,安抚百姓,镇守中原,抵御刘靖南下!”
“至于战马——老夫拨一千匹西凉精锐战马,交由你带回,交付曹操。但老夫有言在先,这批战马,只能用于清剿黄巾、镇守兖州、抵御刘靖,若敢有一兵一卒西向,老夫必亲率关西大军,踏平兖州,将曹操挫骨扬灰!”
荀彧心中大喜,当即躬身深深一揖,语气恭敬而诚恳:“相国深明大义,不计前嫌,以汉室大局为重,实乃天下之幸!”
“孟德接此诏命,必以兖州牧之身,死守中原,北拒袁绍,东剿黄巾,南挡刘靖,绝不让幽、并铁骑踏入兖州一步,以报相国今日之恩!”
“在下代孟德,谢过相国大恩!”
李儒见状,亦是微微一笑,对着董卓道:“相国英明!如此一来,关东棋局已定,刘靖、袁绍、公孙瓒、曹操四方牵制,我关西再无后顾之忧!”
李傕、郭汜等人见相国已然定计,也纷纷收起杀气,上前附和道:“相国英明!李先生妙计无双!”
暖阁之内,先前的杀意消散无踪,重新被喜庆与笃定笼罩。
董卓重新坐回主位,命人添上酒樽,看向荀彧的目光也缓和了几分:“荀彧,你虽为曹操使者,却有勇有谋,言辞得当,是个人才。”
“留在长安,老夫可封你为朝廷近臣,享荣华富贵,何必追随那势单力薄的曹操?”
荀彧从容一笑,拱手推辞:“谢相国厚爱。”
“在下既已追随孟德,便当不离不弃。孟德得兖州,必能做出一番事业,届时,自会为相国、为朝廷效力。”
“在下使命已达,不敢久留相国府,还请相国早日下发诏命,在下即刻启程返回兖州,复命孟德。”
董卓见荀彧心意已决,也不强留,挥了挥手:“也罢!”
“念你忠心,老夫便不勉强。诏命与战马,一日之内便可备齐,你在馆驿等候即可。”
“回去告诉曹操,好生经营兖州,莫负老夫今日之恩!”
“喏!”
荀彧再次躬身行礼,缓缓退出暖阁,身姿依旧从容不迫。
待荀彧离去,董卓端起酒樽,对着李儒笑道:“文优,今日真是双喜临门!”
“一则,离间计已成,刘靖必遭袁绍、公孙瓒夹击。”
“二则,曹操为兖州牧,又得千匹战马,愿为我等抵御刘靖、镇守中原!”
“关东大乱,我等可高枕无忧矣!”
李儒却依旧神色平静,微微颔首道:“相国,大局虽定,却不可掉以轻心。曹操此人,胸怀大志,绝非久居人下之辈,日后必成一方豪杰。”
“我等需时刻紧盯兖州动向,一面扶持,一面提防,切不可真让其做大。”
“另外,加封刘靖、袁绍、公孙瓒的诏命,需即刻下发,越快越好,务必让关东战火,即刻燃起!”
董卓哈哈大笑,将樽中酒一饮而尽,意气风发:“好!全依文优之计!传令下去,备齐诏命、战马,送往关东!”
“老夫倒要看看,刘靖、袁绍、公孙瓒、曹操这几条虎,在关东能斗出个什么天翻地覆!”
“哈哈哈!”
暖阁之内,笑声震天。
而此刻,长安城外,夕阳西下,余晖洒满古道。
荀彧离开相国府馆驿,带着朝廷正式册封曹操为兖州牧的诏命,以及一千匹西凉战马的文书,悄然踏上东归之路。
他抬头望向东方兖州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孟德,长安之行,已成。
兖州,已是你囊中之物。
天下大乱,正是英雄崛起之时。得兖州之地,拥西凉战马,奉朝廷正朔,从此,你便不再是寄人篱下的落魄诸侯,而是坐拥中原咽喉的一州之牧。
兴复汉室,自此,始有根基。
而遥远的雒阳城外,刘靖整军完毕,大军整装待发,即将班师幽并。
冀州邺城,袁绍厉兵秣马,积蓄实力。
青州地界,公孙瓒摩拳擦掌,伺机夺回幽州。
江东方向,孙坚带着残部与刘靖赠予的粮草,缓缓南归。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在关东悄然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