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亲卫都是跟随他转战南北、从长沙讨伐区星时便追随左右的百战老兵,个个身经百战、悍勇无畏,人人身披轻甲、手持长刀强弓,精气神十足。
不过一刻钟,孙坚便披挂整齐,率队离开联军大营,直奔虎牢关而去,马蹄踏尘,一路疾驰,尽显江东猛虎的锐气。
辰时三刻,孙坚一行抵达虎牢关西门外。
巍峨的关城拔地而起,城墙由青石垒砌,高耸入云,在朝阳下投下巨大的阴影,气势磅礴。
城墙之上,刘字大旗与燕字大旗迎风招展,鲜明夺目,守关士卒甲胄鲜明、站姿挺拔,垛口后隐现的弓弩手寒光闪烁,一股森严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与此前董卓守军的松散截然不同。
孙坚勒住战马,抬手止住身后亲卫,独自策马上前十余步,抬头对着城楼朗声道:“关上守将听着!某乃长沙太守、乌程侯、破虏将军孙坚!奉袁绍盟主之命,特来拜会刘靖将军!请速开关门,容我入关相见!”
城上守将探头查看,见孙坚气势不凡、身后骑兵精悍,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高声回应:“孙将军稍候!末将即刻入府禀报我家主公!”
不多时,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随即彻底敞开,刘靖亲自出关相迎。
他依旧一身玄黑战甲,未戴头盔,乌黑的发髻以羊脂玉簪束起,面容俊朗、气质从容,周身没有半分刚经大战的疲惫,反而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淡然。
他身后只跟着赵云、典韦两员心腹,以及数名护卫,简约却尽显威仪。
“文台兄!关前一别,已有数月,兄风采依旧,骁勇更胜往昔,靖心中甚为欣慰!”刘靖在马上拱手,笑容爽朗,语气真诚,没有半分得胜后的骄矜。
孙坚翻身下马,大步走到刘靖马前,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在刘靖脸上、抱拳还礼,声音洪亮:“刘靖贤弟!为兄在联军大营听闻贤弟先破徐荣、再败吕布,一夜之间攻克虎牢雄关,立下不世奇功,当真惊为天人!”
“袁盟主与各路诸侯闻讯,无不赞叹,特遣坚前来,一为道贺破关之功,二为商议两军合兵西进、共取雒阳的大计!”
两人相视一笑,表面亲近和睦,尽显老狐狸风范。
就看这两个人的亲热劲,要不是赵云和典韦知道这两人只是见过几面泛泛之交,还以为这两人有多么深厚的友谊。
就连赵云心里面都不得不感慨,怪不得人家能当主公,自己只能当个战将呢!
刘靖恍若未觉此时的自己表面看起来到底有多虚伪,侧身抬手一引,语气谦和:“文台兄一路风尘仆仆,关外风大,不是说话之地,请入关内,我等置酒详谈。”
“请!”
二人并辔入关,孙坚一路行来,目光如炬,仔细观察关内的每一处景象。
街道上的血迹早已被清水洗刷干净,战死士卒的尸首尽数收敛,燕军士卒各司其职,巡哨、操练、搬运粮草军械、修复城墙,动作整齐划一、井然有序。
投降的西凉军被单独看管在一处营区,有专人送饭送水,并未受到虐待。
关城的粮仓、武库、军械库外,都有重兵把守,防卫森严。
短短时间内,刚经历战火的虎牢关便恢复了秩序,军纪严明、治理高效,丝毫没有战后的混乱。
孙坚心中暗暗心惊:刘靖不仅善于用兵、奇谋迭出,治军理政更是有条不紊、卓有成效,此人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能耐,日后必成天下巨擘,若是为友则是大助,若是为敌,便是心腹大患!
入了关城守将府,分宾主落座,侍从奉上热茶后,刘靖挥手屏退左右,只留典韦按剑立于堂下护卫,周身气息冷冽,寸步不离。
孙坚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语气带着几分好奇与探究:“刘靖贤弟,虎牢关乃天下第一险关,董卓经营多年,守军万余,吕布更是骁勇冠世,为兄实在好奇,贤弟究竟用了何等奇谋妙计,竟能以极小的代价,一夜之间拿下此关?”
他特意加重了“极小的代价”,意在探听燕军的真实兵力与战损。
刘靖知他必有此问,也不隐瞒,将汴水之战如何设伏击溃徐荣、如何策反徐荣假意求援、如何让梁安诈降诱吕布出关、如何在广武山布下重围、又如何让徐荣赚开虎牢关西门的计策,择要讲述了一遍,自然,涉及燕军核心部署与底牌的细节,皆略过不提。
孙坚听得目不转睛、目眩神驰,听到精妙处,忍不住拍案赞叹:“妙!实在是妙!环环相扣、步步紧逼,将吕布的刚愎、李肃的多疑、董卓的残暴尽数算尽,贤弟之用兵,已得《孙子兵法》虚实相生之妙,坚自愧不如,佩服之至!”
赞叹过后,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语气带着几分警惕:“只是那徐荣,本是董卓麾下大将,深受重用,此番归降,当真可靠?”
“会不会是董卓安插的卧底,伺机颠覆关城?昔日徐荣在汴水、梁东连败我军,我江东子弟折损无数,旧部将士皆对其恨之入骨,此等沙场旧怨,坚难以释怀。”
“此人反复无常,先后依附段颎、董卓,见风使舵已是常态,留之必为后患,依坚之见,不如趁早除之,以安军心,以绝后患。”
话说到最后,语气已带上几分不容置疑的狠厉。
刘靖闻言,心中骤然一动,一段尘封的历史记忆翻涌而上。
中平三年(公元186年),凉州边章、韩遂叛乱,司空张温率军西征,董卓时任中郎将,奉命从征却作战不力,应召稽留、态度傲慢,有可能在这个过程中得罪过孙坚。
孙坚当时以参军身份随张温出征,力劝张温以军法斩董卓,列出其轻上无礼、沮军疑众、应召稽留三条大罪,更以司马穰苴斩庄贾、魏绛诛扬干为例,力证杀伐立威的必要,可惜张温忌惮董卓在陇蜀的威名,未敢采纳。
后来董卓入京专权,孙坚每每想起此事,都痛心疾首,叹张温当年若听其言,何至于有今日之祸。
还有讨董之战发生之前,孙坚逼杀了荆州刺史王睿,只是因为王睿曾经轻慢辱骂于他。当然也还有可能是孙坚的野心,但终究也说明这孙坚可以说的上是一个睚眦必报之人。
这两件往事让刘靖心中暗自思忖:孙坚号称江东猛虎,临阵骁勇、用兵果决,确是当世少有的猛将,可此人骨子里睚眦必报、刚猛狠厉,眼里容不得半分旧怨与威胁。
今日劝杀徐荣,绝非单纯为燕军着想,一来是报汴水兵败、部下折损之仇,二来是试探我的杀伐决断,三来更是想借杀降将一事,削弱燕军可用之才,顺带拿捏他的行事分寸。
念及于此,刘靖面上笑意不变,心中已然了然,语气平和却字字笃定:“文台兄与徐荣有沙场旧怨,靖全然理解,昔日两军对垒,各为其主,徐荣伤你部下,乃是战事使然,并非私仇。”
“今徐荣弃暗投明,献关首功,我若刚得关隘便诛杀降将,天下英杰必会寒心,日后再无人敢来归降。”
“更何况,董卓之所以众叛亲离,不只因暴虐无道,更因轻杀功臣、猜忌部下,我若效仿,与董卓何异?”
“徐荣深谙西凉军情、关隘防务,其才可用,其心可控,绝非反复无义之辈。文台兄信我,此人留之,远胜于杀之。”
孙坚眉头微蹙,还想再劝:“贤弟宅心仁厚,自是好事,心慈手软乃是取祸之道,徐荣为人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