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昊阴阳怪气地嗤笑一声,手一招,那几把沾着血的乌黑飞刀“嗖嗖”几声又飞回他手里。
他掂了掂飞刀,盯着路沉,眼看就要动手。
“住手。”
高台上,庄主丁炎的声音不高,却让方昊动作一顿。
丁炎看着路沉,语气听不出喜怒:
“眼下不是继续比试的时候。念你年轻,锻造天赋实属难得,老夫劝你一句,当知进退,莫要自误。”
看来丁炎虽假作卧病、未曾露面,却一直在暗中关注着大会进程,自然也看到了路沉在比试中展露的惊人天赋。
寒铁山庄作为北地首屈一指的锻造门派,有个规矩:历代庄主都必须同时满足两个条件:武道修为达到内劲,并且要是真正的铸器大师。
丁炎本人,就是一位手艺精湛的铸器大师。
看到路沉天赋如此出众,丁炎难免起了爱才之心。
正因如此,他刚才才会开口,保下了路沉。
路沉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斟酌言辞,随后再次开口:
“庄主明鉴,诸位在场。在下此番坚持,并非不识时务,亦非贪图虚名。实乃家父遗愿。家父一生醉心锻铁之道,毕生所愿,便是在这天下匠人汇聚的神兵大会上,凭手艺……真正拿一次头名。可惜天不假年,夙愿未偿便已故去。身为人子,今日既至此地,展露了几分手艺,看到了几分希望……若因畏惧险阻便就此退缩,他日九泉之下,有何颜面去见家父?”
这番话,将一个“为父完愿”的孝子形象骤然立了起来。
在崇尚忠孝节义的世道里,这个理由远比单纯的“争强好胜”或“贪图奖励”更能触动人心,也更能让人理解他此刻看似“愚蠢”的坚持。
果然,此言一出,不少人脸上掠过动容之色。
就连那杀气腾腾的方昊,闻言都挑了挑眉,砸吧了一下嘴。
他出身草莽,对忠义孝道之类的大道理嗤之以鼻。
但对于“完成长辈心愿”、“说到做到”这种江湖人最看重的信义,他反而从心底里有种天然的认可。
“嘿!”方昊笑道:“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是个孝子?为了你爹的遗愿,连命都敢赌上?”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沉默观察的少庄主丁洛,忽然上前一步,对着丁炎拱手道:
“父亲,此人虽然固执,但其情可悯,其志可嘉。他所求,无非是将这最后一场比试完成。如今山庄……前途未卜。”
他话中有话,瞥了一眼方昊和赵公望。
“这神兵大会,或许真是我寒铁山庄最后一届了。与其草草收场,或血流成河,不如……便成全了他这份孝心,也让我寒铁山庄这场传承多年的盛会,有个像样的、凭本事说话的结尾。”
丁炎听着儿子的话,又深深看了一眼下方神色平静却目光坚定的路沉,再扫过虎视眈眈的方昊与不动声色的赵公望,心中瞬间权衡了无数利弊。
最终,他对着方昊和赵公望的方向,淡淡说了一句:
“方将军,赵先生,不过是一场匠人间的比试,片刻功夫而已。既然这位小友执意要完成先人遗愿,老夫看来,成全他也无不可。正好,也让我山庄这传承了百年的神兵大会,不至于在今日,以如此方式……狼狈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