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城,因靠着寒铁山庄,除了客栈林立,沿街买卖各类矿石原料的商行铺面也不少。
既然铁匠不知道,说不定那些走南闯北的商人知道。
他抬眼扫了扫,朝着最近一家挂“金石阁”匾额的铺子走了进去。
铺面不算大,但收拾得齐整,柜台后站着个穿绸衫、留山羊胡的掌柜,正拨弄着算盘。
听见有人进来,掌柜抬眼,见来人一身布衣,貌不惊人,遂挂起三分客套笑意,婉言道:“这位师傅,小号所售皆为上等精铁,价儿不便宜。若您只需寻常铁料,街东头有几家更实惠的,要不您去那头踅摸踅摸?”
路沉也不多话,从怀里掏出一片金叶子,在掌柜眼前晃了晃:“我不买铁。我找一种叫血晶的东西,你这儿有没有?”
掌柜的一见金叶子,连忙从柜台后绕出来,连连揖礼:“哎呀!小老儿眼拙,怠慢贵客,恕罪恕罪!快请内间用茶!”转身急唤伙计:“看座,沏好茶来!”
把路沉让到里间坐下、上了茶后,掌柜立刻打发伙计去库房仔细查找。
“您稍坐,您稍坐!我这就让人去库房里仔细查查册子,看看有没有您要的这东西!”
很快伙计回来,摇头说没有。
掌柜一脸歉意:“这个……实在对不住贵客。小人让伙计把库房存货册子连同一些早年收来的奇石异矿名录都翻了个遍,确确实实,没有一样叫血晶的物件。您看……是不是记错了名儿?或是,有别的称呼?”
“没记错。就是血晶。”
掌柜语气肯定地说:“不瞒您说,我干这行也快二十年了,大江南北跑过,塞内塞外的矿石,但凡有点名气的,不敢说都见过,可名字总该听说过。但这血晶……真是头一次听说。也许是……某个特别偏僻的地方的土名字?或者……根本就不是矿石之类的东西?”
路沉见再无线索,便起身作辞。
他沿街行出不远,忽然听见后面有人小跑着追上来,低声喊:“客官!等一等!”
回头一看,是刚才那商行里的一个小伙计。
路沉停下脚步,看向追到面前、还有些气喘的年轻伙计。
这伙计大概十七八岁,脸上带着点乡下人特有的朴实。
“客官,”伙计压低声音:“您、您刚才在店里打听的……是血晶?”
“你知道?”
“我……我家里好像有。”伙计声音更低了,“是我爷爷……很多年前,在外省一个老矿坑里干活的时候,偷偷带回来的。是血红色的,掂着挺沉,我爷爷说那东西就叫血晶,没错。”
路沉没有立刻接话,目光在伙计脸上停留了片刻,才慢慢道:
“刚才在店里,为什么不说?”
伙计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憨厚地笑了笑:“掌柜的规矩严,不许我们接私活,更不准把外面的货往店里带……要是让他知道我家里有东西想私下卖,非得打断我的腿,扣光工钱不可。”
路沉点了点头,这理由倒也算常见。“有几块?”
“三块。”伙计伸出三根手指,“都不大,跟鸡蛋差不多,但成色看着挺特别。我爷爷当年说,这东西可能值点钱,就一直留着,也没敢声张。”
“开个价。”
伙计搓着手,显得有些局促,但眼里又闪着点精明的光:“您看……三十两银子一块,行不?三块您都要的话,算您……八十五两?”
“行,东西在哪儿?”路沉道。
“在我家,离这儿不远。”伙计连忙道,指了指西边的巷子,“就在城西那片老房子里。要不……您跟我一块去取?验了货,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路沉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伙计脸上露出喜色,转身在前面带路。两人一前一后,穿行在午后略显拥挤的街道上。
开始还在主街附近,人声嘈杂,店铺林立。
但走着走着,伙计就拐进了一条稍窄的巷子,接着又是一个弯。
路越走越偏,周围的房屋渐渐变得低矮破旧,行人也稀稀落落。
伙计走在前面,脚步似乎加快了些,偶尔回头朝路沉憨厚地笑笑:
“就快到了,拐过前面那条巷子就是。”
就在走进一条格外幽深、两侧墙壁高耸的巷子时,走在前面的伙计突然向旁边一闪!
几乎同时,前方巷子的拐角阴影里,猛地窜出一个魁梧的身影。
那是个满脸横肉、眼神凶悍的壮汉,动作极快,扬手就朝路沉脸上撒来一大把灰白色的粉末!
是生石灰!
这招,可是市井泼皮、地痞流氓最喜欢用的阴损手段。
石灰腐蚀性很强,真要崩进眼珠子里,当时就能疼得你满地打滚,俩眼一抹黑,啥也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