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大人提前探知朝廷或对本督不利,故星夜兼程潜回京城暗中策应。为免打草惊蛇,牵连更多,行踪需绝对保密,此前才未告知。”
“好!好啊!”
夜游闻言,脸上的惊愕化作狂喜:
“卫兄弟!你现在可是实打实的四海级人物了!有你小子在身边,咱们督主这趟和亲……呸!这趟北上,肯定能搅黄……不对,是妥善解决!”
“小弟正是为此事而来。督主有难,岂能袖手旁观?”
“这就对了!老哥就知道你小子情深义重!督主一出事,你指定第一个冲回来!”
“哦?”杨昭夜闻言,凤眸流转,斜睨着夜游:
“情深义重?夜堂主,你昨儿个硬塞给本督、托本督转交卫凌风的那封信里头……可不是这么说的呀?”
“信?”卫凌风剑眉一挑,好奇地看向杨昭夜,“夜游大哥还给我写信了?”
杨昭夜也不废话,皓腕一翻,从袖中抽出一封信笺递了过去。
夜游的白脸“唰”地一下涨成了酱紫色:
“哎!督主!那……那是我一时情急,不作数!绝对不作数!卫兄弟,你别往心里去啊!”
卫凌风稳稳接住信,脸上笑容不减:
“夜游大哥客气了,小弟怎么会跟您生气。”
然而,目光扫过几行,他眉头渐渐拧成了麻花,语气夸张地念道:
“……‘你这合欢宗出来的小魔头,整日只知道拈花惹草,左拥右抱,可曾将督主大人的心意放在眼里半分?’……嗯?大哥,我何时左拥右抱了?你亲眼见着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指着另一段:
“‘督主听闻和亲消息,独自垂泪到天明,口中声声唤着你的名字’?!夜游大哥!你这想象力不去写话本子真是屈才了!我这当事人怎么一丁点儿都不知道这事儿啊?!督主她……真这样了?”
他狐疑地瞥了一眼旁边强忍笑意的杨昭夜。
夜游被问得面红耳赤,脖颈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梗着脖子强辩道:
“我……我那不是为了把你骂醒、赶紧催你回来嘛!轻飘飘的话你能当回事?不骂得狠点,你能知道事态紧急吗?!
不过你看!你小子这不就火急火燎地滚回来了,这就说明你心里头还是有咱们督主的嘛!我说督主怎么这么安心,你果然是没打算嫁去北戎。”
“夜游大哥!”卫凌风立刻正色,义正词严地打断他,脸上摆出一副“清者自清”的凛然模样:
“此话可不能乱说!我对督主大人,心中唯有下属对上官的敬佩与忠诚,此来北莽,纯粹是不忍见督主深陷和亲苦海,特来助督主脱困而已!”
杨昭夜听着师父睁眼说瞎话轻哼了声,心中暗骂刚刚在马背上打人家屁股,偷偷塞玉石的也不知道是谁!
以至于自己现在还没找机会取下来呢,刚刚骑马追过来的时候才想起来,真是难受死了。
可是大草原上又没有桌子让自己藏,难受也只能先忍着了。
夜游看着卫凌风那副正气凛然的样子,强压下吐槽的欲望,正色道:
“好啦卫兄弟!老哥我没跟你一起南下,江湖上那些轰动事儿可一件没落下耳朵!知道你鬼主意多,这次督主和亲,你心里到底有没有谱儿?能不能帮督主把这糟心事儿搅黄了?”
卫凌风分析道:
“夜游大哥,这事儿急不得。眼下咱们连北莽边儿都没摸到,在这半道上硬想辙,找什么理由搪塞陛下都不好使。
关键是得先平平安安把人护送到边关,到了燕家军的地盘上,再相机行事。不过想一路安宁怕是难喽,这才刚出离阳多远?北戎的小耗子不就闻着味儿来捣乱了?”
“这点小风浪算个啥!”
夜游摆摆手,一脸笃定:
“就是些零星的北戎探子,成不了气候。北戎的大军想过边境阻拦和亲?做梦!燕家军在那儿戳着呢!不说别的,就那位‘小弓绝’燕槊雪坐镇,那箭锋所指,北戎崽子们哪个敢轻易露头?我估摸着啊,顶天也就几个北戎绝顶高手能溜过来蹦跶两下。”
“‘小弓绝’?燕槊雪?”卫凌风微微一愣,这名字有些陌生。
“嘿!合着卫兄弟你不知道?燕大将军的掌上明珠!那骑射功夫,啧啧,真是巾帼不让须眉,领军打仗的本事也半点不输男儿!
七绝榜上虽没弓箭这一项,可江湖上都公认,论箭术,她当仁不让,故而称‘小弓绝’!督主和亲的事情应该已经传到北边去了,我想燕家会派人来接应的。”
卫凌风闻言若有所思,眼神飘远了些。
倒不是对这位未曾谋面的女将军有什么绮念,关键在于镇守北境燕家,还有一枚自己要取的龙鳞呢。
夜游以为卫凌风在想那女将军,嘿嘿一笑,压低声音:
“我可提醒你啊小子,这位小弓绝,跟江湖上那些花花草草可不一样!人家是军伍里的将星!你那些合欢宗的手段趁早收起来!要敢在她面前耍半点花花肠子……”
夜游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语气森然:
“信不信人家一声令下,真能把你当靶子射成刺猬,让大军踩过去?”
“啧!”卫凌风回过神,哭笑不得地看着夜游:
“夜游大哥!你这都扯到哪儿去了?什么跟什么呀?合着在你眼里,我卫凌风见着个母蚊子都得施展一下合欢宗绝学不成?”
“哟呵!还狡辩?”
夜游理直气壮道:
“这能怪我瞎琢磨吗?江湖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你卫大人的名头?那简直是……唔,用句老话,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呸!是片叶都得被你薅秃噜喽!
说你是合欢宗创派祖师转世都屈才了!能从你卫大情圣手底下全身而退的奇女子,放眼天下……怕是也只有咱们这位英明神武洁身自好的督主大人了!”
杨昭夜在一旁听得玉颊绯红,本来异物感就很强,一听这话感觉更强烈了。
却也只能狠狠地瞪自家师父一眼:
心说全身而退?我什么时候全身而退过?!不但没退成,还饶进去个母妃呢!
杨昭夜轻咳一声道:
“好啦夜堂主,你知道卫大人跟着就行了,先回去审讯那几名犯人吧,我正好问问他雍州的事情。”
夜游抱拳领命,随即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眼见夜游的身影消失在草丘之后,杨昭夜一直紧绷的脊梁瞬间松懈。
方才强撑的督主威严荡然无存,她嘤咛一声,几乎是脱力般软倒,带着那身耀眼夺目的绛红织金凤袍,一头扑进了卫凌风怀抱里。
卫凌风稳稳接住怀中娇躯,低头看着那张此刻染上薄汗与红霞的冷艳玉容,故作疑惑道:
“督主这是怎么了?莫非是方才追敌太过劳累了?”
杨昭夜在他怀里仰起脸,那双凛冽的凤眸此刻蕴满了羞恼的水光,贝齿轻咬下唇,恨恨道:
“坏师父!自己做的好事……还在这里装傻充愣?”
卫凌风这才恍然,坏笑道:
“哎呀,光顾着抓北戎探子,倒是忘了素素还戴着呢,谁曾想,我家素素这么性急,自己又骑马颠簸过来……没事吧?”
杨昭夜玉颊更是红得如同天边的晚霞,声音又羞又急地命令道:
“还不快……快给素素取出来!难受死了!”
卫凌风非但没有立刻动作,反而将她搂得更紧了些,在她耳边轻语:
“只是取出来吗?如此良辰美景,旷野无人,我们素素又穿着这般美的嫁衣,只是取出来岂不是太浪费了?”
他话中的深意再明显不过,杨昭夜瞬间意会,连耳根脖颈都染上了醉人的胭脂色,心跳如擂鼓。
她攥紧了他的衣襟,眼神慌乱地扫视四周,压低声音急道:
“胡闹!这…这光天化日,旷野草地毫无遮挡!被…被人瞧见了怎么办?羞也羞死了!”
卫凌风抬眼望了望四周半人高的茂盛草浪,神情笃定,带着几分诱哄:
“放心,你瞧这草多茂盛,把我们挡得严严实实。再说了,此地离营地已有段距离,夜游他们都回去审讯犯人了,谁会来打扰?”
杨昭夜心底那份隐秘的渴望被彻底点燃,她咬着唇,凤眸含嗔带媚地横了他一眼,最终还是妥协,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娇蛮小声嘟囔:
“那……那先把马都赶远些!它们在旁边看着……怪难为情的……”
话音刚落,仿佛能听懂人言,一旁静立的玄影踏雪驹竟发出一声轻嘶,乌溜溜的大眼睛扫了一眼紧贴在一起的两人,随即主动叼起旁边杨昭夜骑来的那匹禁军备用马的缰绳,迈开四蹄,“哒哒哒”地朝着远处更为茂密的草甸子踱步而去,一副“我懂,我回避”的通灵模样。
卫凌风见状不由得朗声低笑:
“哈哈,瞧瞧,连玄影都识趣得很!这下好了,不仅没人,连马都没了,彻底清净。”
他低头轻吻怀中人近在咫尺的唇瓣:
“说起来,这还是头一次,和我的素素在这天地旷野之间……”
杨昭夜起初还想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但发现身子已经熟练的连客套都懒得客套了。
杨昭夜脸颊酡红,凤眸迷离,摸索着嫁衣腰侧一排繁复精致的盘扣:
“唔…臭师父……羞死人了……”
晚风拂过草甸,卷起层层碧浪。
霞光倾泻而下,将这片无人的天地染上暧昧的金红。
高高的草丛深处,只隐约传出细微的窸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