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原城,这座贺州中部最繁华的城池,亦是州府衙门所在。
听闻和亲公主杨昭夜的车驾竟朝这边来了,州牧大人惊得火急火燎地召集属官,连同天刑司贺州分舵的舵主陈野,率着一众人马匆匆赶到城郊官道迎候。
远远看见那辆标志性的朱红婚车和随行队伍,州牧便慌忙滚鞍下马,小跑着上前,连连躬身行礼:
“公主殿下驾临贺原,下官有失远迎,万望恕罪!下官本已点齐人马,准备出城护送殿下北上,没成想殿下竟亲临鄙城,实在是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
车帘微挑,杨昭夜踏阶而下。
她已将那身象征和亲的刺目绯红凤袍换下,重新穿上了天刑司督主标志性的银纹蟒袍,玉容冷峭,凤眸含威:
“州牧大人言重了,是我们叨扰才对。只是……母妃一路相送,眼看分离在即,心中愈发不舍,听闻贺原繁华鼎盛,便想着带她来此散散心,添一份念想。”
“理解!太理解了!此乃人之常情,淑妃娘娘慈母心肠,令人感佩!”
州牧连连点头,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殿下您来得正是时候啊!这两日恰逢我们贺原的‘牧归节’,比北戎那边要早个几天,如今城里头张灯结彩,百戏杂陈,正是最热闹的时节!殿下与娘娘正好可以散散心,感受一番这北地的别样风情!”
“哦?庆典正浓?”
杨昭夜凤眸微抬,轻笑道:
“那倒是赶巧了。”
她心中暗忖:如此热闹人流,正方便行事将杀手都引出来,天助我也。
这时,一旁肃立的天刑司贺州舵主陈野大步上前,这是个典型的西北汉子,身材魁梧,皮肤黝黑,抱拳行礼:
“督主!”
杨昭夜看向他轻轻摇头:
“陈大人,我已卸任督主之位,现在是和亲北戎的‘镇北宁国公主’了。”
“在属下心中,您永远都是咱们天刑司的督主!”
这份忠诚让杨昭夜心中微暖,她看着陈野,想起他过往呈上的报告中常提到的北地风光与风土人情,不禁感慨道:
“昔日常看你呈报的文书,言道我若有兴致可北上看看,领略北地风光人情。未曾想,我这第一次踏上贺原之地,竟是在这般情形之下。”
陈野闻言再次抱拳:
“督主难得莅临贺州,虽……虽是以这般身份北上,但督主有何吩咐,属下在所不辞!”
“有心了。”杨昭夜微微颔首,直接进入正题,“我已有些安排,具体事宜,夜游会与你对接。”
陈野心中一顿:督主此行绝非单纯送母妃散心!
立刻肃然应道:
“属下明白!”
随即转向侍立在杨昭夜身后的夜游堂主,两人默契地退到一旁,压低声音交流起来。
杨昭夜不再多言,转身面向紧随其后的禁军首领:
“贺原城乃州府重地,百姓庆典正酣,大队人马入城恐扰民生。传令,禁军护卫原地于城外扎营休整,无令不得入城。”
禁军首领哪里敢有半分异议:
“末将遵命!”
纵使她顶着和亲公主的名头出行,那份倾城阎罗的凛然煞气,依旧足以让这些禁军精锐俯首听命。
州牧大人小步快跑到柳清韫的华丽车驾前,毕恭毕敬地弯腰行礼:
“娘娘千岁长途跋涉,一路辛苦,身子可还安好?若有何处不适,下官即刻唤城中名医前来问诊。”
车帘微动,柳清韫款步而出。
她秀眉微蹙,一双美眸水光潋滟,丰润的唇瓣轻轻抿着,整个人笼罩在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哀愁里,仿佛被霜打蔫了的娇花。
州牧看得心头一紧,连忙宽慰:
“娘娘切莫过于悲伤,公主殿下深明大义,此去是为国分忧,福泽边疆啊!娘娘若有什么吩咐,下官定当竭尽全力!”
然而州牧大人却不知道,柳清韫此时恨不得把夜儿送去和亲。
她心里正窝着火呢——明明先生就在附近,偏偏夜儿这丫头拦着不让亲近,害得她只能干看着,这哀伤倒有大半是憋屈出来的。
不过计划要紧,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憋闷劲儿化作楚楚可怜的哀婉,用帕子沾了沾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水,哽咽道I:
“州牧大人有心了。本宫送亲骨肉远去那苦寒之地,这剜心之痛,旁人如何能懂?夜儿这孩子懂事,说是为了边境安稳……可我这做娘的,心里岂能安稳?”
她顿了顿,调整出几分“深明大义”的慈母姿态:
“事已至此,本宫也明白夜儿的心意。只是在这离别之际,本宫也想为那些守卫边疆的将士们尽点心意。奈何身无长物,唯有早年习得的一手还算能入眼的笔墨。
这样吧,本宫在贺原城停留期间,愿书写几幅字画义拍,所得银钱,权当是本宫捐献给戍边将士们的一点心意,也算替夜儿……替夜儿积些福报。”
说到最后,又带上了颤音,把一个心系女儿又忧国忧民的贵妃形象演得活灵活现。
州牧大人听得动容不已,眼眶都微微发红,深深一揖:
“娘娘大义!公主殿下为国远嫁已是令人感佩,娘娘您痛失爱女之际,竟还心念戍边将士,这般仁心慈怀,实在是……实在是令下官五内俱热!娘娘放心,此事下官定当尽心竭力安排妥当!”
一旁的杨昭夜看着自家娘亲这炉火纯青的演技暗暗点头。
她自然清楚母妃这“悲伤”的源头跟“和亲之苦”关系不大,更多的是气恼自己妨碍了她跟师父腻歪。
“州牧大人,母妃此刻心绪哀恸,需要静养,我们进城说吧。”
州牧连声应是,恭敬地退开安排事宜。
车帘重新落下,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刚才还一脸哀婉欲绝的柳清韫,瞬间收起了表情,气鼓鼓地往软垫上一靠,丰腴的仙桃起伏不定,抬手就捶了一下旁边的锦垫,带着十足的孩子气(此处形容神态,而非味道):
“臭夜儿!坏丫头!好不容易跑出来一趟,先生就在外头,还不让我多看两眼!小气鬼!”
她嘟囔着,心里盘算着今晚见了先生,非得好好缠绵一番不可。
一边在车上描眉答辩,准备好晚上和先生约会,一边偷偷翻出了盒子里那些羞人的东西,想着如果自己偷偷戴上,先生肯定会喜欢的。
进城安顿自是顺利。
与此同时,在贺原城的另一边城门,卫凌风带着卓青青也悠然入了城。
两人扮作寻常的侠侣模样,在城中寻了家客栈安顿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