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黑衣小女侠被卫凌风挤兑得说不出话,只能深深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的羞耻模样,那位领头的牧羊女忍不住对着卫凌风开口:
“恩公诶!您就行行好,别再逗小恩公啦!瞧她伤得这样重,脸色白得吓人,赶紧想法子救救她吧!”
周围的牧民姑娘们也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附和:
“是啊是啊,救人要紧!”
“小恩公看着好难受哟!”
卫凌风歪了歪头,告状似的询问道:
“哦?你们刚才在车外没听见?这小女侠可是说了,你们的命可比不得她金贵。”
他话音一落,黑衣小女侠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膝盖里,耳朵根都红透了,身子微微发颤,要是地上真有条缝,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钻进去。
出乎意料的是,被点名的牧民女人们非但没生气,反而纷纷笑了起来,脸上全是淳朴的豁达。
“听见啦听见啦!”一个脸蛋红扑扑的姑娘大大咧咧地摆手,“小恩公说得没错嘛,我们本来也没那么大本事,除了放羊挤奶伺候家里,还能干啥?再说了,为了活命,啥混账话说不出来?不稀奇!”
这时,之前从麻袋里救出来的老太太,此时稳稳坐在马背上,眼神里满是慈爱:
“娃娃年纪瞧着不大,本事可真厉害!一人就把那狼窝似的山寨给荡平了!谁还没个年轻气盛说气话的时候?老婆子我懂!要不是小恩公你及时杀到,我们这些老骨头、小丫头们,怕是早被那帮天杀的祸害了,不管是出于什么考虑,人家就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呐!”
其他牧民女子们也真心实意地点头:
“大娘说得对!”“是啊,是啊,还不许恩公顾着自己了?”“先解毒要紧,拖久了伤身子啊!”
这些朴实无华毫无芥蒂的话语,像一根根针,扎在黑衣小女侠的心上。
她们越宽容,越显得她刚才在马车上为了活命而口不择言贬低他人的行为是何等狭隘和刻薄。
她缩在马车角落,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了,只恨不得当场消失。
卫凌风看着效果差不多了,这才轻笑一声,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道:
“好了好了,看在你们的面子上,不逗她了。其实啊——她身上的毒,我早就解了。”
“什么?!”
黑衣小女侠猛地抬起头,连声音都拔高了:
“你什么时候解的?怎么可能?!”
卫凌风看着她这副样子,觉得格外有趣,慢悠悠地解释:
“啧,你忘性真大。我刚上车好心给你喂的那几口水,忘啦?给你下毒的那个家伙,就是把马牵给你喝水的衙役,他正好被我留在山寨里了,解药自然也就落我手里。顺手兑在水里给你灌下去,省事儿。怎么样,没发现说话都比刚才利索多了?还想吐血吗?”
黑衣小女侠下意识地运转了一下内息,果然,之前如同烈火焚烧五脏六腑、堵着喉咙的剧痛和滞涩感,不知何时已经消散无踪,虽然伤势依旧还有,但那股要命的毒素确实没了!
一想到这家伙明明早给自己解了毒,还装模作样地吓唬她逼她说出那些难堪的话,最后还把她的“高论”当着所有人的面抖搂出来……一股被戏耍的恼怒瞬间冲上头顶。
她瞪圆了眼睛,气呼呼地质问:
“你!你既然早就帮我解了毒,还故意说那些话,问东问西的,就是为了羞辱我是不是?!”
“哟?”
卫凌风一脸的无辜加理所当然:
“这怎么能叫羞辱呢?小女侠,你好好想想——这不都是你自己刚刚说过的话吗?怎么原封不动还给你自己听听,就成了我故意羞辱你呢?你这道理放在别人身上行得通,轮到自己头上,就不好使啦?”
他每说一句,黑衣小女侠的脸颊就红一分,最后几乎要滴出血来。
“我……”
黑衣小女侠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所有的道理、逻辑、甚至她之前奉为圭臬的法则,此刻全都结结实实地砸回自己头上,砸得她头晕眼花,只剩下满心的羞愤和无处遁形的难堪。
她最终只能再次颓然地低下头,发出一声气短又憋屈的咕哝:
“我……错……了……”
卫凌风夸张地侧过耳朵:
“嗯?你说什么?风太大,没听见啊!”
“没听见拉倒!”
黑衣小女侠气鼓鼓地别开脸,小麦色的脸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
看着两人这近乎打情骂俏的别扭劲儿,围观的牧民姑娘们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哄笑。
“好啦好啦。”
卫凌风这才收起戏谑,屈指在她额角轻轻敲了一记:
“逗你也逗够了。说正经的,除了那倒霉催的毒,还有哪儿不爽利?别硬撑。”
黑衣小女侠抿了抿唇,这家伙……虽然嘴欠又气人,但确确实实救下了那些牧羊女,又折返回来救了自己。
讨厌归讨厌,终究是个……嗯,怪人兼好人,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脚踝上,声音低了下去:
“脚……刚才踹那混蛋的时候,被他甩了一下,疼得厉害,八成是伤到了。”
卫凌风闻言蹲下身,大手覆上她纤细的脚踝,隔着靴袜轻轻一按。
“嘶——!”黑衣小女侠猝不及防,痛得倒抽一口冷气,整个人都跟着绷紧了。
“嗯,骨头没事儿,万幸。”
卫凌风检查完,松了口气,顺手在她小腿肚子上安抚地捏了一把:
“就是筋扭得厉害,肿起来了。待会儿给你裹紧实点,老实歇上十天半月,这只脚就别想再蹦跶了,听见没?”
这旁若无人的互动,让黑衣小女侠耳根又有点发热,只能胡乱点点头。
为首的牧羊女,打马靠近了些:
“小恩公啊,你这脚伤成这样,行动不便得很。不如就跟我们回牧区里养着吧?放心,虽说我们就会放羊挤奶、伺候家里头,照顾人的本事嘛……”
她顿了顿,故意学着黑衣小女侠之前的语气,带着点淳朴的自嘲:
“‘还是可以的’!包管把你照顾得好好的!”
“您就别……”
黑衣小女侠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恨不能当场疼晕过去得了。
她臊得抬不起头,声音细若蚊蚋:
“那……那就麻烦大家了……实在是对不住……”
这副羞窘至极恨不得缩成一团的模样,与她之前一人荡平匪巢、冷酷宣称“不是专程来救人”的女侠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牧民女见她窘迫,也不再逗她,转而看向卫凌风,指了指地上七歪八倒的假捕快和匪徒尸体:
“大恩公,这些混账东西咋整?”
卫凌风起身道:
“派两个腿脚快的骑马跑一趟贺州城衙门口,就说棒槌山这的地方捕快跟山匪穿一条裤子,沆瀣一气设局害人,如今被正法了,让他们派人来洗地收尸。”
“啊?”旁边一个年轻牧羊女有些担忧,“衙门里的人……不会也跟他们是一伙儿的吧?”
“放心,”卫凌风摆摆手,语气笃定,“若贺州府衙从上到下都烂透了,就不会只派这几个小鱼小虾来装样子了。这点场面,他们兜得住,也乐得捡个功劳。”
其他牧羊女闻言,目光再次投向那些被卫凌风瞬间解决的敌人,脸上满是惊叹和崇拜:
“大恩公,您这身手也太神了!”
“就是就是!都没看清楚您咋动手的,这帮凶神恶煞就全趴下了!”
黑衣小女侠坐在马车边缘,听着众人的惊叹,也忍不住再次回头望去,这一看,她那双眸子瞬间瞪圆了!
只见那匪首和假扮捕头的领头人,连同其他几个喽啰,全都以极其怪异的姿势瘫倒在地,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过。
地面上赫然炸开几个大坑,碎石泥土翻卷,正是方才那几声沉闷巨响的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