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鲍勃瞬间明白过来。
第一个条件是为了让海军的派系明白威廉陛下决不允许海军出现动乱的意志,同时以自己被皇室看重的事实,来凸显皇室对海军的掌控力。
第二个条件……则是为了约翰·马斯洛。
《边境军区特别自治条例》,表面是给予边境将领更多自主权以应对突发状况。
但实际上,却是给法奥肯这样的“帝国本土之外的领地”一个合法框架。
让约翰能在守旧党的监管之外,拥有实际治理权。
进而让法奥肯的发展不受守旧党的影响和干涉。
属实是一部妙棋!
鲍勃心头暗暗称赞,但表面却不为所动地询问道:
“陛下这是想让马斯洛将军成为帝国的藩镇?”
“朕要让他成为守旧党吞不下的硬骨头。”
在鲍勃惊讶的目光中,威廉摇了摇头,随后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关于303独立师被加速组建的消息,朕想鲍勃元帅你应该也已经知晓了,而这个情况显然意味着沃尔夫打算要把朕的这位爱将踢出王帝都,让他彻底失去参与党争的机会。”
“既然他们在党政开始前,便直接废掉朕的一名将领,那朕就给他一个他们伸不进手的地盘!”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这块地盘名义上要归属帝国,要由革新派支持的法案来保护。”
听出威廉言外之意后,鲍勃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沉思良久后才摇摇头道:
“这的确是个好方法,但恕老臣直言,陛下,守旧党恐怕不会同意这个法案。”
“所以需要交易。”
威廉并没有感到意外,而是语气平静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在这事上,朕会让步,同意守旧党提名的三个人选担任帝国南方三处行省的总督。”
“用三个无关紧要的行省,来换一个他们永远控制不了的法奥肯——这笔交易是否值得,朕相信,朕的那位精明的老师,是能够算清楚的。”
“那陛下能得到什么?”
“时间。”
威廉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目光也变得阴冷起来:
“朕需要时间,鲍勃,如今德里斯已经死了,摩西里斯在帝国西部边境磨刀,守旧党在议会步步紧逼。”
“眼下的一切,都决定了朕需要打造出一块足够坚固的棋盘,让所有棋子在上面互相消耗,直到……真正的棋手可以清场!”
“……”
鲍勃看着面前的皇帝。
他还是第一次在这个四十二岁的年轻帝皇眼中,看到了属于佩鲁斯家族祖辈的那种冰冷和决绝。
因为他很清楚,一旦这个条件达成后,守旧党将会对那位曾帮助过自己挽救了败局的天才指挥官做出何等疯狂的暗杀。
但作为大势中的一枚棋子,看着面前帝王眼中那毕露的锋芒,即便是他,也不敢公然违背对方心中那份霸道狠绝的意志。
只得在心头颓然地叹了口气,转而恭恭敬敬地朝对方回应道。
“……老臣明白了。”
“很好!”
“嗒,嗒!”
……
在威廉和鲍勃宫殿密谈过后的一周内,之前只关注朝政的威廉也陆续做出了各种出乎意料的举动。
先是以“视察”为名,亲临四位忠诚元帅的驻地。
而在卡尔洛斯的第一舰队旗舰上,这位皇帝陛下曾与元帅单独密谈两小时。
在代表着威廉的皇家仪仗队离开时,作为第一海军元帅的卡尔洛斯则是向全军高调宣布:
即日起,第一舰队进入最高战备状态,随时听候陛下调遣。
而在雷纳德元帅的第五舰队所在地,威廉则是当场签署了一道全新的命令:
将新组建的“皇家魔导炮兵旅”划归第五舰队指挥。
这支部队装备着帝国最新研发的魔导重炮,原本守旧党想往第五舰队内安插些自己人,但现在却被威廉直接先一步夺走。
同时在第七天的议会中,威廉还按照约定将鲍勃直接晋升为了海军大臣,震惊了整个议会,同时也牵动了无数人的神经。
议会结束后,内阁办公室内。
看着最新的情报汇总,此刻,沃尔夫的眉头竟前所未有的紧锁起来。
“陛下提拔了鲍勃·艾利尔,还要推动《边境自治条例》……”
他低声呢喃道,语气竟久违地多了抹烦躁:
“他这是在给约翰·马斯洛铺路,想让他成为帝国边疆的‘合法诸侯’。”
一旁的米歇尔大臣却不以为意,轻笑一声道:
“大人不必担忧,法奥肯距离帝国上千公里,中间还隔着我们的地盘。”
“他就算成了诸侯,在大人您先前的计划下,应该也影响不到咱们的棋局吧?”
“你错了。”
在米歇尔惊愕的目光中,沃尔夫摇了摇头,旋即轻叹一声,一语道破了其中真相:
“威廉陛下可不是在保护约翰·马斯洛,而是在利用对方建造一处仓库。”
“仓库?”
“把粮食存在远离战场的地方,等战事吃紧时再取用,是很常见的一项军事策略。”
沃尔夫的手指在地图上敲击,目光平静而深邃:
“他现在动不了我们,也压不住摩西里斯。”
“所以他需要一颗远离漩涡、却绝对忠诚的棋子。”
“等王都真乱起来时,这颗棋子可以从南方直插腹地,甚至……成为皇室最后的退路。”
说完,没有理会米歇尔难以置信的目光,他转头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略带无奈地叹了口气道:
“我们本想将马斯洛踢出局,威廉却顺势把他做成了暗子。”
“单从结果上来看,这一局……我们没输,同样,也没有赢。”
……
与此同时,皇宫的观星台处,威廉正面无表情地仰望着阴云密布的天空负手而立。
下一秒,监察部队的总指挥悄然从他身后出现,而后低声朝他汇报道:
“首相似乎看穿了陛下的布局。”
“看穿又如何?”
威廉面色不变,但眼中却闪过一抹寒光:
“阳谋之所以是阳谋,就是因为它不怕被看穿。”
“沃尔夫知道朕在养约翰这头虎,但他敢现在打虎吗?不敢。”
“因为他要先对付鲍勃·艾利尔,要盯着摩西里斯,要压制革新派,他早已分身乏术!”
威廉冷笑一声,声音宛如冬夜最为冷酷的寒风:
“而朕要做的,就是让他们互相撕咬,等他们咬得满嘴是血、筋疲力尽时……”
他缓缓转过自己的身体,俯瞰在黄昏中沉睡着的繁华王都。
此刻,万家灯火中,无数的阴谋正在滋长,但却被他那疯狂而冰冷的声线彻底淹没:
“……那时候,朕会让他们所有人知道,佩鲁斯家族的皇座,从来不是靠仁慈坐稳的。”
“而是靠绝对的残忍,和碾压一切的力量!”
“咔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