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道祖……默认存留了下来!
这等于是在天道的眼皮子底下,给人道留下了一颗生根发芽的种子!
鸿钧法旨既下。
天地间那原本翻腾不休的玄罚劫云,仿佛得到了赦令一般,终于开始缓缓向着四周散去。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天道法眼彻底隐没于虚无。
只余下那被神雷劈得焦黑的天穹,以及下方渭水两岸那满目疮痍、尸骨如山的战场。
在昭示着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洪荒大劫并非一场虚幻之梦。
武祖立于混沌钟下,感受着头顶那道封锁了自己与外界因果牵连的法旨。
闻得十元会内不得干涉人族大势之令,他并未有任何不满或怨言。
他只是再次朝着鸿钧所在的方向,深深地拜了一礼。
“弟子,谨遵道祖法旨。”
他心中比谁都清楚。
如今道祖虽降下责罚,却也等同于是为这道新生的人道雏形,在天道的夹缝中争来了一线合法的生机。
只要这人道长河未灭,只要他武祖不死。
今日所付出的一切心血便都不算白费!
至于十元会不能插手人皇之争倒也无妨。
他该布的局,早已布下。
该赐的宝,也已赐下。
剩下的便看蚩尤自己的造化,以及这人族众生自己的选择了!
半空之中,诸圣此刻心思各异,表情丰富。
太清老子面无表情,心中虽有不服,却也不敢多言什么。
他心底已然彻底明白。
道祖这一默认,便是真正的天意。
他那首阳山八景宫,从此以后,再也不可能如往昔那般,心安理得地独占那人教之名与教化之实了。
人道既出,玄门在人族中的绝对正统地位,必将受到前所未有的动摇!
玉虚宫中,元始天尊的面色则是最为难看。
他既不满道祖让那逆天的武祖未遭致命重创,甚至还保留了人道火种。
他更不满的是,那趁火打劫的西方二圣,在此局中竟然全身而退,连他那被夺走的庆云金灯,道祖都未曾出言令其归还!
这让一向好面子的他,感到憋屈至极。
可面对那至高无上的鸿钧法旨,他纵有千般不甘,万般怒意,也是绝不敢在此时表露出丝毫不敬的。
女娲娘娘若有所思。
那双凤眸在伤痕累累的武祖,与那依旧在虚空中流淌的人道长河雏形之间来回停留。
她的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似乎在重新估量,这人道若真有大兴之日,她这位渐渐被架空的人族圣母,究竟该如何去维系自身在人族中的权柄与利益?
是继续打压,还是顺势拉拢?
而那西方的准提与接引二圣。
表面上依旧是那副悲悯平和、慈悲为怀的模样。
实则心中早已是乐开了花!
武祖被禁足十元会!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这意味着在这漫长的十元会期间,那强势霸道的武祖将无法再干预人族大势。
他们西方教,完全可以毫无顾忌地在这人族之中大肆落子,传教度人!
更何况,人道雏形活了下来。
东方玄门的教统之争已然再难复旧,太清与武祖的矛盾必将日益尖锐。
东方越乱,西方大兴的机会便越大!
今日不仅得了庆云金灯,还迎来了这等大好局面。
二圣只觉此前为了蚩尤付出的那些底蕴,简直是太值了!
平心娘娘则是最为淡然的一个。
她隐于幽冥,看着这一幕,嘴角泛起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
她今日冒险出手,既护住了玄冥免遭元始镇压,又保全了蚩尤与巫族残部的一线生机。
更重要的是,她见证了人道未灭。
天地人三道,地道不再孤单。
有了人道从旁制衡那至高无上的天道,她这地道轮回也能得到更多的喘息与发展之机。
鸿钧并未理会诸圣那如同乱麻般的心思。
他只是向着诸位圣人所在的方向,淡淡地扫了一眼。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鸿钧的声音再次响起:
“人道初生,根基尚浅,尚须无尽岁月的沉淀与演化。”
“尔等诸教之间的纷争,亦当有所收敛,莫要再逾越规矩底线。”
这一句话,既是对武祖强行立教的敲打,更是对诸天圣人的告诫。
尤其是在听到这句话时,元始天尊与那暗自窃喜的西方二圣,皆是神色微变,心中一凛。
因为他们都听得出来。
道祖这不只是在管束武祖,同样也是在警告他们这些圣人!
人皇大战,为争气运。
你们各凭弟子手段去争,天道不管。
教统之争,各凭教义去辩,天道亦不管。
但若再有圣人不顾面皮亲自下场,以这等近乎掀翻天地、毁灭众生根基的极端方式争斗下去。
那下一次,引来天道法眼审判受罚的。
未必便只是武祖一人了!
说罢,鸿钧不再多言。
那古老苍茫的身影渐渐变得虚幻,缓缓隐入了那无尽的紫气之中。
片刻之后,连同那一缕铺满天地的鸿蒙紫意,也随之如潮水般退去,消散不见。
道祖来得突然,去得亦是平淡如水。
待到鸿钧彻底离去,天威散尽。
武祖头顶那口替他挡下了致命灾劫的混沌钟光华黯淡地缓缓落下,重新隐入了他的体内。
那条刚刚硬抗了天罚,此刻已极为黯淡的人道长河雏形,也在武祖的牵引下。
如同一条受创未死的幼龙,若隐若现地盘踞在他的身后。
武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惨不忍睹的肉身,心中涌起一阵虚弱感。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继续留在此地了。
法旨在身,若是他再强行出手,介入蚩尤与轩辕的战争。
那便是公然抗旨,只会坏了今日辛苦换来的大好局面。
于是,他最后转头。
深深地看了一眼下方那手持大巫蚩尤幡的蚩尤,又看了一眼那手握轩辕剑、神色复杂的轩辕。
武祖心中暗叹,终究只是拂袖一卷。
将残余的人道气机与自身那激荡的道果尽数收束。
随即,他化作一道黯淡的紫金神光,径直遁往南瞻部洲深处的武祖殿方向而去。
就此闭关武祖殿,十元会不出!
下方。
蚩尤望着那道离去的伟岸神光,久久不语。
他猛地将大巫蚩尤幡顿在地上,朝着武祖殿的方向,深深地拜了下去。
“武祖之恩,九黎永世不忘!”
轩辕立于龙虎凶兽之上,亦是默然良久。
看着武祖那为了人道不惜抗衡天威的背影,他心中第一次真正生出了一种无可言说的敬佩。
他知道,今日之后。
他纵然仍是那名正言顺的天命人皇候选,有阐教与圣人支持。
但这整个人族的大势,已再不只是阐教与仙道所能独掌了。
至于广成子、玄冥祖巫、西方教众人。
此刻亦都失去了继续厮杀的兴致与胆量。
各自收敛了气势,率领残军,缓缓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