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仅仅是俯视而下。
整个南瞻部洲的空间便开始寸寸冻结,时间仿佛停止了流逝。
那眼一经显现。
诸圣齐齐色变,甚至连平心娘娘也不由得退后了半步,眼中满是凝重。
因为他们都知道。
紫霄神雷虽可怖,终究还只是天道运转的杀伐之雷,尚有一线生机可寻。
而今这只代表着天道本源意志的法眼显化。
才意味着,天道已经彻底判定这人道雏形的存在不可饶恕,
真正将目光投向了这胆敢逆天而行的人族武祖!
眼看那只由亿万规则与法理凝聚而成的天道法眼,高悬于苍穹之巅。
其俯视着下方那犹如风中残烛般的武祖。
那巨目之中不见喜怒,亦无杀意。
唯有那凌驾于众生万物之上、视万灵为刍狗的绝对冷漠。
“嗡——”
法眼只是淡淡地一眼望去。
武祖头顶那条刚刚在紫霄神雷轰击下勉强稳住阵脚的人道长河雏形,立刻便发出了一阵剧烈且痛苦的颤鸣。
那是一种源自本源上的战栗,似是受到了天生克制一般,长河中翻涌的万灵虚影瞬间变得模糊不清。
混沌钟那垂落的玄黄光幕虽强,甚至能弹开先天至宝的攻击,却也只能隔绝有形的杀伐之术。
面对这等代表着整个洪荒天地运转规律的天道本源意志的注视,却根本不可能真正将其完全遮蔽。
只见那法眼深处,忽有无穷无尽的秩序神链衍生而出。
这些神链自虚空各处交织垂落,宛如一张铺天盖地的天网,朝着下方笼罩而去。
令人胆寒的是。
这漫天神链,竟不取武祖那早已千疮百孔的肉身,亦不斩其萎靡的元神。
而是越过了武祖的本体,直指那条尚未完全扎根洪荒、根基尚浅的人道雏形!
此举之狠辣,远胜先前的紫霄神雷!
雷霆轰击,不过是伤其皮肉筋骨,令武祖重创,只要给足时间,凭借功德圣躯与内景天地,尚有恢复的可能。
可若这人道雏形被天道神链直接崩散,从洪荒中彻底抹除。
那武祖今日抛却生死、顶着诸圣压力所付出的一切心血,便会尽数化作流水!
人族和万灵将永远失去跳出棋盘的机会,武祖哪怕肉身不死,其道心与根基也将遭受毁灭性的打击,从此再无翻身之日。
这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断绝根基!
武祖见状,那双眼眸中终于现出了一抹焦急。
他先前之所以能硬抗九道紫霄神雷,靠的是文武二道那生生不息的轮转、混元金仙后期的绝世肉身,以及那口镇压鸿蒙的混沌钟正面相拼。
可天道法眼此刻所针对的,并非是他,而是那才刚刚诞生最是脆弱的人道之根基!
此道根基未稳,尚如那襁褓中的婴儿,何以与这执掌洪荒无数量劫的天道规则相争?
“休想!!!”
武祖怒发冲冠,强提体内仅存的最后一口本源之气。
他将那口布满裂痕却依旧倔强的混沌钟重新祭起,悬于人道长河雏形之上。
“当!当!当!”
钟波连绵不绝,玄黄之气如海啸般喷涌,欲要死死护住那道长河雏形。
然而。
天道法眼只是极其漠然地轻轻一转。
“哗啦啦——”
那亿万条秩序神链竟是直接越过了混沌钟波的防护,直接缠绕落在了人道长河之上!
“喀嚓!”
那条原本高悬九天、显尽万灵潜力的长河,在接触到神链的瞬间,竟被那股无法抗拒的天道伟力压得猛然下沉!
长河之内,许多刚刚由文武二道凝聚成形的道纹,在秩序神链的绞杀下接连崩灭,化作光雨消散。
“噗——!!!”
人道长河受创,首当其冲的便是武祖。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如遭开天重锤轰击。
七窍之中皆溢出刺目的紫金神血,体内那颗刚刚凝聚不久的文道圣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整个混元道果都随之剧烈晃动,仿佛随时都会碎裂开来。
“完了……”
下方隐匿观战的诸圣见此情景,心思纷纭。
太清老子与女娲娘娘眼中闪过一丝释然。
这不受控制的异数,终究还是要被天道抹去了。
而那西方二圣与平心娘娘,则俱都面色沉重到了极点,眼中满是不甘和无奈。
他们此前不惜得罪元始天尊,也要为武祖拦下诸圣,就是为了保住这能够搅乱洪荒大势的变数。
可如今,面对天道法眼亲自出手。
他们可以拦圣人,却拦不住这洪荒至高!
此刻纵有心相助,也是有心无力,只得眼睁睁看着武祖被逼入绝境,看着那条象征着万灵希望的人道雏形,在天道神链的绞杀下一点点地被镇压下去。
“难道……我巫族和人族,真的只能永远做那棋盘上的棋子吗?!”
地面上,蚩尤手握大巫蚩尤幡,仰天咆哮,虎目中流下血泪。
轩辕握着轩辕剑的手也在微微颤抖,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半空之中。
武祖咬牙立于虚空之上,他的道躯崩裂未愈,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中,神血沿着指掌滴落,砸在下方的山川之上,化作一片片干涸的焦土。
他的气息已经衰弱到了极致,哪怕是一个寻常的大罗金仙,此刻或许都能给他造成致命的威胁。
但他那双望着天穹的眼眸,却依旧亮得吓人!
“吾既为武祖,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天要灭吾道,吾便焚尽这道果,与天争高低!”
武祖双手死死地托着那口沉重的混沌钟,竟是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疯狂举动!
“燃!”
武祖体内,那文道圣心、武道内景,乃至他刚刚突破的混元金仙后期道果,在这一刻,尽数燃烧了起来!
紫金色的本源之火,瞬间将他整个人包裹。
他竟欲以自身辛苦修来的混元道果为薪柴,以自身性命为代价,再护那人道雏形一线生机!
“疯了!他疯了!”
广成子等人在远方看得头皮发麻。
燃烧道果,这等于是彻底断绝了自己生机。
这等狠辣决绝,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轰!!!”
得到了武祖这般不计代价的本源燃烧加持,那原本被压得不断下沉的人道长河雏形,竟是奇迹般地再次爆发出了一股生机。
那长河之中,万灵虚影齐齐怒吼,竟是硬生生地顶住了那亿万秩序神链的绞杀!
那条长河雏形在武祖的拼命支撑下,虽表面依旧在不断崩裂,光芒黯淡,但那最核心的一抹人道真意,却始终未曾彻底熄灭!
只是,任谁都看得出来。
武祖这般举动,无异于饮鸩止渴,已到强弩之末。
随着道果的燃烧,他的生机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流逝。
再这样耗下去,哪怕那镇压鸿蒙的混沌钟在手。
他那具早已残破不堪的肉身与真灵,也必定会先于人道雏形一步,在这天威之下彻底崩溃,化为灰烬,身死道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