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武祖强燃道果,以命相争,那悬于天穹的天道法眼深处,似有更为强大的规则在翻涌,欲要降下彻底抹除这异数的绝杀之劫。
千钧一发,万念俱灰之际!
“嗡——”
三十三天外,无尽混沌深处,忽有一缕极其微弱的紫气飘然而来。
那紫气初时不过一线,然转瞬之间,它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铺陈开来,竟是瞬间铺满了九天十地,笼罩了整个南瞻部洲。
这紫气所过之处。
无论是那翻滚不休的灭世劫云,还是那肆虐苍穹的紫霄雷海。
亦或是那绞杀人道长河雏形的亿万天道秩序神链,尽皆为之一滞!
紧接着,一道古老到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的身影,自那紫气氤氲的混沌深处,缓缓显化而出。
来人身着一袭灰布道袍,须发皆白,面容平平无奇,看似与凡间那些耄耋老翁无异。
但他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便似已融为了这方天地的中心。
一眼望去,仿佛便涵盖了这洪荒自天地初开、鸿蒙未判,直到如今的三皇治世的全部岁月沧桑!
“拜见老师(道祖)!”
这道身影甫一现身,原本在那南瞻部洲上空剑拔弩张的洪荒诸圣,无不心神剧震。
他们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与托大,纷纷收敛了各自的圣人法相与至宝神威,在那虚空之中齐齐躬身稽首,行了那最为隆重的师徒大礼。
来人,正是那已然身合天道,高居紫霄宫中,非天地大劫不出世的道祖,鸿钧!
便连那高悬天际的天道法眼,在鸿钧现身之后,其瞳孔也似有微不可察的收停滞。
法眼之中的无情审判与毁灭意味虽未完全消散,却终究是未再继续向下压迫。
鸿钧面无悲喜,并未理会下方跪拜的诸圣。
也未曾先去看那在雷海中苦苦支撑几乎油尽灯枯的武祖。
他只是微微抬起头,那双包罗万象的眼眸,淡淡地望了一眼那只代表着天道意志的巨大法眼。
“事已至此,过犹不及。”
鸿钧缓缓开口,带着一种言出法随、万道景从的无上威严。
“哗啦啦——”
下一瞬,令人震撼的一幕出现了。
那原本死死缠绕着人道雏形,欲要将其彻底压碎抹除的无数秩序神链。
竟在道祖这一句话语之下缓缓松开,化作点点规则流光,消散于虚无之中。
天道法眼微微转动,最终,它却并未再降下更猛烈的杀伐雷劫。
只是渐渐地隐没在了那翻滚的劫云深处,消失不见。
诸圣见此情景,心中皆是生出了惊涛骇浪,心思纷纭。
太清老子眉头微皱,元始天尊面露错愕,女娲娘娘则是凤眸微凝。
他们皆是天道圣人,最是能体察天心。
道祖此举,虽未明言偏袒武祖,但那句过犹不及,分明也是在阻止天道顺势毁去那道刚刚凝聚而出,尚且显得稚嫩的人道长河雏形!
“老师这是何意?莫非……真的默许了这人道的存在?”
太清老子心中一沉,那股因为人教名实之争而产生的危机感愈发强烈。
而那西方二圣准提、接引,以及隐于幽冥的平心娘娘。
此刻却是暗暗松了一口长气。
他们知道,道祖既然现身,且退去了天道法眼,那今日这武祖几乎必死的一关,总算是熬过去了。
只要人道雏形不灭,他们之前的种种谋划,便不算满盘皆输。
至于武祖,此刻他仍傲然立于那残破的混沌钟之下。
周身那原本坚不可摧的功德圣躯已是裂痕遍布,紫金神血染红了衣袍。
其气机更是衰微到了极点,那刚刚突破的混元金仙后期道果在燃烧之后显得有些虚浮。
而在他头顶,那条由文武二道托举的人道长河雏形,亦是摇摇欲坠,光芒黯淡。
却终究,未曾熄灭。
鸿钧这才缓缓收回目光,将视线落向了下方那伤痕累累的武祖。
道祖的神色依旧淡漠,让人看不出喜怒哀乐。
“你以人族薪火为引,借众生愿力为薪,强开这人道雏形。此等气魄与手段,本有可取之处,亦是顺应了人道当兴之一线生机。”
鸿钧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
“然你需知,大道未圆,根基未固。”
“你这人道雏形尚如那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你便妄图一步登天,以此去撬动那天道早已定下的森严秩序,欲与天地比肩。”
“此举,终究是太过狂妄,失了分寸与敬畏!”
面对道祖这般严厉的训诫,武祖闻言,却是并未像往常面对诸圣那般据理力争,唇枪舌剑。
他散去了周身那残存的最后一丝气血。
双手托着那口黯淡的混沌钟,在虚空中缓缓单膝跪地,带伤持了那最为恭敬的弟子之礼,沉声道:
“弟子,知罪。”
武祖心中如明镜般透彻。
他知道,今日若非道祖在最后关头现身,退去了天道法眼。
他这无数年的苦修道果,连同那刚刚孕育而出的人道雏形,十有八九已然毁于那恐怖的天道神链之下了。
道祖这是在罚他,却也是在救他,更是在保那人道的一线生机。
在这等存亡大恩面前,所谓的面皮与倔强,已是毫无意义。
鸿钧静静地看了他片刻,那深邃的目光仿佛看穿了武祖内心的所有盘算。
“人道可生,此乃天地衍化之变数。然不可躁进,需循序渐进,方能长久。”
“众生可教,此乃圣贤之责。然不可越矩,乱了这天地纲常、因果尊卑。”
鸿钧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今日,你既不顾后果,强行逆天立道,引动天道玄罚,惊动诸天圣人,更险些令这南瞻部洲之地脉崩灭,亿万生灵涂炭。”
“此等罪责,不可不罚!”
“便当受其戒!”
此言一落。
洪荒诸圣皆是心头一紧。
他们知道,道祖终于要对今日这几乎掀翻了洪荒大势的闹剧,定下最终的论断了!
女娲娘娘心中微微一动。
她以为道祖要以此为由,彻底镇压武祖,甚至亲自动手抹去那道令她感到不安的人道雏形,将人族重新纳入她的掌控之中。
太清老子亦是微微抬眸,目光灼灼地看着鸿钧。
他很想听听,这位以身合天的老师,究竟会如何处置这个当众撕开人教名实之争,几乎撕了自己面皮的异数!
然而。
鸿钧却并未如他们所想的那般,施展雷霆手段,出手磨灭武祖的混元道果。
也未曾动手去毁去那条在虚空中若隐若现的人道长河雏形。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对着武祖的方向轻轻一拂。
“嗡——!”
顷刻间,那漫天的紫霄神光汇聚。
化作了一道紫气萦绕、浩浩荡荡的大道法旨,犹如泰山压顶般落于武祖的头顶。
那法旨并不伤及武祖的道躯根本,亦不磨灭他的文武道统。
但其上却带着一股绝对不可违逆的禁锢之力!
鸿钧收回手,淡淡宣道:
“自今日起,武祖归返南瞻部洲武祖殿。”
“闭关十元会!”
“这十元会内,不得再踏出武祖殿半步,不得再亲身干涉这人族大势之争!”
“更不得再以己力,妄图去撬动天道法理,干预洪荒运转!”
“你,可服罚?”
此言一出,整个洪荒大地仿佛都为之震动。
诸天圣人皆是心思一沉,面面相觑。
因为他们都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道祖这是在小惩大诫!
禁足十元会,对于寿元无尽的混元金仙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这惩罚看似严厉,剥夺了武祖插手人皇之争的权力。
但实际上,却是在变相地保护武祖,让他避开了天道的清算风头。
更重要的是,道祖只字未提要毁去那人道雏形!
这便意味着,武祖今日拼死所立下的那道人道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