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身影从中军帅帐缓步走出，并肩立在帐前，望着天边斜阳。
正是郭靖与黄蓉。
郭靖一身劲装，腰悬弯刀，身形依旧挺拔如松，只是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黄蓉倚在他身侧，一身寻常士卒装束，虽然眉眼间的灵动未减，却也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持重。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静陪着郭靖，偶尔侧头看他一眼，眸中满是深深的担忧。
看来，终究是受不了蒙古大军一路屠城的模式了。陆青远远看着，心中轻叹。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这是郭靖一生最醒目的标签。
可很少有人注意到，郭靖，并非生来便是那位镇守襄阳，为国为民的郭巨侠的。
他是一步步被世事捶打、被生死磨砺，才最终确立那份大义的。
射雕英雄传时期的郭靖，虽然也算有自己的主见，但对于这个世间大部分的事情，包括家国大义，其实没有多少实感。
在他的少年时代，他其实只牢牢记住了母亲李萍的教诲，记住了师父江南七怪，以及马钰、洪七公的叮嘱，却并不能真正理解那些话的重量。
黄蓉？
她才不会与郭靖说什么侠之大者嘞。
若是没有郭靖，未来的江湖第一女魔头，十有八九不是什么赤练仙子李莫愁，而是小东邪黄蓉。
真正让郭靖人格彻底成型的，是历经包括授业恩师之死的江湖恩怨，是见证蒙古大军在击破金国，以及一路西征过程中展现的血腥，是亲眼看到母亲之死，却无能为力的悲凉。
而撒马尔罕的毁灭，他亲手参与、亲眼目睹，也是他蜕变为郭巨侠的关键节点之一。
虽然此时，撒马尔罕尚未被他攻破，可郭靖眉宇间的沉郁，也已然说明……
他已经有所感觉，抚养自己成长的蒙古，其实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模样。
只是他性子钝，在一切与人心相关的事情上都不机敏，还没能想明白，自己这份沉甸甸的烦闷，根源究竟在何处。
这一点，黄蓉或许是看得出的。
只不过，她并不会为自家的靖哥哥做选择。
她既不在乎蒙古，也不在乎大宋。
她的靖哥哥选什么，她就跟着做什么。
陆青静静看着那对并肩的身影。
一个在迷茫中挣扎，一个在沉默中守候。
说起来，这也是最真实的本真了。
不是写在书上的道理，不是挂在嘴边的大义，而是一个人在乱世里，被血与火、恩与义、善与恶，一点点逼出来的抉择。
风卷过大营，带来了新的兵戈之气与血腥气。虽然没有正式攻城，可战争中的小规模厮杀，却从不会停歇。
郭靖的面皮忍不住轻轻抽搐了一下。
黄蓉看到这一幕，不由伸出手，轻轻抓住了他的衣角，似在无声地安抚。
陆青没有上前，也没有出声，只静静地看着那两道并肩的身影。
郭靖啊，你到底，准备做怎样的选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