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山林间一片漆黑。
只有稀疏的月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而破碎的光影。
方寒一马当先，身形如同鬼魅般在林中穿梭，身后十余名精锐弟子紧随其后，保持着约莫十丈的距离，既不至跟丢，又不至于干扰前方追踪。
“嗡——”
大成《灵嗅诀》全力运转，周遭庞杂的气息如同潮水般涌入方寒的感知。
草木的清新，泥土的湿润，夜行兽类的腥臊，远处溪流的水汽——无数气息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庞杂无比的气味图卷。
而他要从中捕捉的，是那伙强盗留下的、已经淡薄到几乎不存在的气息。
那气息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得随时可能熄灭。
方寒不敢有丝毫松懈，心神高度集中，如同最精密的筛子，从那无尽的气息之海中，一遍遍过滤、分辨、锁定着那属于凶手的一缕。
身后的十余人，无人说话。
只有衣袂破风的细微声响，以及偶尔踩断枯枝的咔嚓声，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
他们都是宗门精锐，知道此刻最重要的是什么。
没有人会在这时候开口打扰方寒。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方寒的脚步，始终没有停下。
那缕气息虽然淡薄，但在大成《灵嗅诀》的感知下，尚能勉强发现。
然而——
一个岔路前，方寒的脚步猛地顿住。
身后十余人也同时停下，目光落在他身上。
方寒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眉头微蹙。
气息，断了。
前方是一处分岔的山谷，一条向东北，一条向正东。
而那缕他一直追踪的气息，在这里骤然淡到彻底消失。
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应该是此处地方环境开阔，山风较多，气味消散的比其它地方要更快。
“方师兄？”
身后一名弟子忍不住低声开口。
方寒抬起右手，示意他噤声。
他没有说话，只是闭着眼，全力运转《灵嗅诀》。
那庞杂的气息之海中，两缕几乎相同的微弱气息，分别向两个方向延伸，让他一时竟难以分辨。
片刻后，他睁开眼。
“向东北。”
他没有解释，身形一晃，已向东北方向掠去。
十余人连忙跟上。
然而追出数里后，依旧没有发现强盗的气味。
方寒停下脚步，目光沉静如水。
他没有犹豫，转身，带着众人折返，向另一个方向追去。
这一次，追出数里后，那伙强盗的气味出现。
“这边。”
方寒低声道，身形不停。
身后众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敬佩。
敢对青玄门产业动手，这会儿强盗必然极不简单，必然有着极为高明的隐藏气息手段。
这伙强盗留下的气息有多淡，他们虽无法感知，却能想象。
能在这种情况下，锁定正确方向，方寒的追踪之术，远超他们的想象。
夜，越来越深。
山林间雾气渐起，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方寒的身形始终在最前方，如同一只不知疲倦的猎犬，死死咬着那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
而他自己，却渐渐沉浸在一种玄妙的状态中。
长时间的全力催动《灵嗅诀》，是对《灵嗅诀》的最好修炼。
随着持续催动《灵嗅诀》，他隐约感觉到，自己距离下一境界越来越近。
《灵嗅诀》的心法在心间流淌，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口诀、关窍，在一次次全力催动实践之下，变得越发理解，变得愈发通透。
时间在追踪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
晨光透过枝叶洒落，驱散了林间的黑暗。
方寒的脚步，忽然停下。
身后众人也随之停下，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紧张。
气息又断了？
然而方寒没有转身，没有折返。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闭着眼。
片刻后——
“嗡……”
一声只有他自己能感知到的轻鸣，自体内深处响起。
那声音极轻，轻到几乎无法察觉，却仿佛打开了某扇无形的门。
刹那间，周遭世界的气息，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姿态，呈现在他感知中。
那些原本需要全力分辨才能捕捉的微弱气息，此刻如同黑夜中的萤火，清晰可辨。
那伙强盗留下的气息，原本淡薄得几乎不存在，此刻却变得清晰。
他甚至能隐约分辨出，那气息中属于不同个体的细微差别——有人气血旺盛，有人气息阴冷，有人带着某种独特的药草气味。
“《灵嗅诀》，圆满！”
方寒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欣喜。
他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情形下突破。
这却是好事，有了圆满《灵嗅诀》，他对追踪到这伙强盗就更有把握了。
“方师兄？”
身后传来一名弟子的声音，带着几分探询。
“无事，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