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耀豪乘胜追击,字字戳向他的心底防线:“怡和在内地的名声,阁下比我更清楚,臭名昭著,双手沾过的东西,岂是一句轻描淡写能抹去的?
一旦香江局势生变,内地对怡和的态度,阁下就不忌惮?”
他稍作停顿,看着西门愈发凝重的脸色,继续道:“抛售部分香江资产,既能减债纾困,又能凑足资金加码海外投资,这是两全之策。
即便凯瑟克家族能挽怡和置地于水火,可你们头上始终悬着一把刀,阁下敢赌内地会对怡和冰释前嫌吗?”
西门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指尖抵着眉心陷入沉思。
陈耀豪的话虽半是敲打半是诱导,却句句正中要害。
他早看出置地的危机,纽壁坚的盲目扩张早已将公司推到悬崖边,若再任由其折腾,怡和置地迟早破产,这也是他执意要争大班之位的缘由。
良久,西门抬眼,语气沉缓:“你想要怡和置地的哪些资产?”
陈耀豪心底才松了口气——伦敦之行,已然成了一半。
陈耀豪开口,笑意里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我要的,是整个置地公司。”
西门眸光微缩,却未太过意外。
他入主置地董事会后,便知公司已到了必须抛售资产减债的地步,纽壁坚与凯瑟克家族的分歧早已根深蒂固。
家族一心想转投海外,避香江局势之险,纽壁坚却反其道而行,在香江大肆布局,将怡和置地拖入债务泥潭。
如今陈耀豪的提议,看似咄咄逼人,却未尝不是一个让凯瑟克家族抽身的契机。
“此事事关重大,我需回禀家族,再给你答复。”西门缓缓道,“况且我目前只是董事,暂未掌置地决策权,但我向你保证,这一天,不会太远。”
陈耀豪心中了然,凯瑟克家族对纽壁坚早已积怨颇深,如今不过是借势将所有过错推到他身上罢了。
纽壁坚为怡和服务多年,纵使无功,也有苦劳,若知晓家族的盘算,不知该作何感想。
“我等阁下的好消息。”陈耀豪颔首,语气淡然。
他心知肚明,在香江回归的大势面前,凯瑟克家族是英资中最惶惶不安的那个——怡和的过往,注定了他们不敢赌内地的态度。
西门今日被说动,回去后必会火速打探谈判进程,做好最坏的预案,绝不会等到局势失控才匆忙撤退。
历史的车轮从不会因任何人而停下,随着中英谈判的深入,凯瑟克家族的恐惧只会与日俱增,抛售香江资产的脚步,只会越来越快。
陈耀豪的胜算,从来都不是靠硬拼,而是靠对历史进程的先知。
他清楚,时移世易,抓不住时代脉搏的人,终究会跌下神坛——昔日的和记如是,如今的怡和置地,亦如是。
这一次,他不硬夺,只攻心,只因他看透了凯瑟克家族的恐惧,也看透了香江未来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