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迈开脚步,朝着最近的一座石塔走去。
说是平原,可厚厚的骨粉层让移动变得格外艰难。
每一步踩下去,都会陷到脚踝处,白色的骨粉顺着裤腿往上渗,凉丝丝地贴在皮肤上。
拔腿时还要用上额外的力气,才能从松软的骨粉中挣脱出来。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已经算是困难地形了。
若是法力还在,随手一个【大步奔行】法术,就能轻松征服这种地形。
可现在,两人只能靠纯粹的体力前行。
高德将警惕拉到了最高,目光不断扫视着四周的荒原和远处的石塔,耳朵仔细分辨着除了脚步声之外的任何异响。
毕竟这种情况下,若是真遇到枯魂仆从,想逃都不容易。
松软的骨粉地会大大限制移动速度,一旦被缠上,只会越来越被动。
嘎吱——咔嚓!
一声清脆又刺耳的碎裂声突然响起,打破了荒原的死寂。
流荧脚下像是踩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那物件不堪重负地裂开,她的脚踝猛地一崴,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朝着一侧踉跄着歪去。
高德几乎是本能地反应过来,侧身伸臂,想要抓住流荧的手腕,将她拉稳。
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流荧手腕的刹那,对方像是条件反射般,身体猛地向后一缩,同时手腕急速翻转向后,硬生生避开了高德的触碰。
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脚尖在骨粉地里蹬出两个浅浅的坑,才终于稳住身形,胸口微微起伏着,解释情况道:“对不起。”
流荧喘了口气,弯腰从脚边的骨粉层中捡起了一块碎裂的骨头。
那是一截泛黄的胫骨,还带着未完全风化的粗糙纹理,边缘尖锐,显然是刚才被她踩裂的。
“我踩到了一块未完全风化的骨头,没注意。”
“跟着我走吧。”高德缓缓收回手,虽然他认为在这种情况下对方还这么有“边界感”多少有些奇怪,不过也没多想。
他发现对方呼吸已经变沉重了些许,便是这般道。
在法师位面,或许自己远不是这位王冕家族大小姐的对手。
但在这个无魔位面,体力成了最直接的战力指标。
而显然,他作为一个男性,还是体质进化过数次的男人,体力是要远胜过对方的。
流荧没有丝毫大小姐的包袱,闻言立刻用力点头。
她紧紧跟着高德的脚印,尽量踩着他踩过的凹陷处前行。
这样确实是能少花费一些力气。
两人重新加快脚步,朝着石塔的方向走去。
灰暗的天幕下,枯骨荒原死寂得可怕,只有两人踩在骨粉地上的“沙沙”声,还有彼此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
这气氛多少有些沉闷。
高德不想让气氛太过压抑,也想弄清楚心中的疑惑,想了想,主动挑起了话题:“对了,还要谢谢你在黑曜石商会中提醒我。”
他侧过头,看着流荧专注赶路的侧脸,“还真没想到你会出现在那种地方,还特意出声提醒我,帮我免于破财。”
说是“感谢”,其实是委婉地询问。
以流荧的身份,怎么会出现在黑曜石商会中,又为何会特意提醒他这个素不相识的人?
“叫我流荧就好。”流荧似乎并不喜欢王冕小姐这个称呼,十分坦诚道:“我一般确实不会去这些地方。”
“这是这次出门,我就是看你去的。”
“看我?”高德愣了一下,脚步都不自觉慢了些许。
“对啊,马库斯与我说,你就是接下来天下无双法斗大会中我的队员了。”
“你的队员......”高德顿了顿,一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天下无双法斗大会金雀花王朝代表队的领队是你?!”
他有听闻过流荧的法师天赋无双,再加上这位流荧小姐的出身,实力必然极为恐怖。
但他确实没将对方往金雀花王朝代表队的队长身份上想过。
对方的身份有些太高,就像是两朝比武,一国的公主亲自披甲上阵,实在有些难以想象。
“对,是我。”流荧理所当然道:“本来父亲没准备让我去的,但是陛下想要确保这一次天下无双法斗大会的取胜,再加上哥哥是主办者,我也想帮哥哥,最后就同意让我上了。”
高德忍不住咂了咂舌。
流荧的意思很直白:
她上了,金雀花王朝就能赢。
可问题是,她怎么就能说得这么理所当然,语气里没有丝毫起伏?
就算是对自己有绝对自信的人,说这种话的时候,多少都会带点意气风发的激扬情绪,或是志在必得的自信。
但流荧给他的感觉,就像是在说“口渴了就该喝水”“饿了就该吃饭”一样,是众所周知、无需辩驳的事实。
当然,不论是于情于理,他都没有在这种情况下质疑对方的理由。
也是这时,第一座残破的石塔已经是近在咫尺了。
到了跟前会发现,那石塔比远处看上去要宏伟不少,也更为破败。
塔身由一块块暗褐色的巨石砌成,石块表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裂纹。
石塔的塔顶早已坍塌了大半,露出黑漆漆的空洞。
塔的入口是一道半掩的石门,门板厚重,中心已经凹陷碎裂,好似是被外力撞击过。
如今只能勉强靠一侧的合页支撑,歪歪斜斜地挡在门口,留下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石塔周围散落着更多未完全风化的骨骼。
有的是粗壮的腿骨,有的是带着利齿的颅骨,还有些扭曲的脊椎骨缠绕在塔身底部,像是天然的锁链。
地面的骨粉也在这里堆积得更厚,踩上去咯吱作响,混合着石门缝隙中透出的、淡淡的腐朽气息,让人莫名心生寒意。
“我先进去看看情况。”高德微微皱起眉头,一马当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