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
一个前几天还在与他们一同分享美酒与家国之痛的同胞。
一个口口声声说着要用以夷制夷的蛮力来为故土续命的爱国者。
竟然会以最卑劣也最无耻的方式,从背后向着自己的同胞狠狠捅上一刀。
“为什么?!”林介质问道。
“为什么?”晏西楼脸上的微笑变得有些古怪,像是在听一个天真的孩童问一个愚蠢的问题,“林兄,你我都是聪明人。难道你真的以为所谓的国家与民族是能够超越利益与理念的神圣枷锁吗?”
“不,恰恰相反。”
晏西楼摇了摇头,他眼神里出现了让林介感到陌生的冷静与残酷。
“在我看来,国家只不过是一个更大的家族。而民族则只不过是一个更加冰冷的概念。”
“当我们的家族即将要因为饥饿而灭亡之时,任何能够填饱我们肚子、让我们活下去的食粮,无论那食粮曾经是我们的朋友还是同胞。”
“它都必须成为我们的盘中餐!”
“而你,林兄。”晏西楼的目光落在林介被秃鹫女神烙印覆盖的右手上,“以及你身上所承载的,来自于这个西方世界的独一无二灵性本源。”
“也是我眼中美味的一道‘菜’啊。”
话音落下。
晏西楼原本温文尔雅并带有书卷气的气质猛然一变。
一股恐怖气势从他单薄的身体内疯狂爆发出来,像蛰伏千年的蛟龙从深渊中苏醒。
他不再伪装,终于展露出了自己的真实面目。
晏西楼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一件造型相当古怪的中国传统冷兵器。
那是由三截长约半米的短棍构成的武装,短棍不知由何种材质打造,通体呈现出黄河淤泥般的浑浊暗黄色。
“林兄博闻强识,想必也曾听说过在故土之上,关于那条黄沙之河的一些不那么光彩的传说吧?”
他没有急于进攻,用右手轻轻抚摸着那根蕴含着许多泥沙与怨念的古老兵器。
“传说中,在那浑浊的河水之下,不仅埋葬着历代王朝的枯骨,更镇压着一头桀骜不驯的‘孽龙’。”
“而我黑莲教的先辈曾有幸斩其龙筋取其龙骨,再辅以被黄河之水与众多怨魂,共同浸润了三千年之久的‘河底玄铁’……”
他缓缓将那根三节棍横于胸前,脸上挂着自信之色。
“……最终锻造出了这件用以涤荡世间顽石的不祥之器。”
“它的名字,叫……”
“【九曲黄河】。”
说完最后四个字,晏西楼的身影兀地消失。
当他再次现身时已经出现在了威廉的左前方,威廉此时刚从地上挣扎爬起,正处在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尴尬状态。
“太慢了。”
晏西楼的声音像魔鬼低语,在威廉耳边轻轻地响起。
紧接着他手中的【九曲黄河】三节棍和活过来了一样,以带有中国传统武学中形意、八卦神韵的姿态动了。
只见他手腕一抖,三节棍的第一节短棍毒龙出洞,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声和漆黑弧光,狠狠地砸向了威廉的面门。
威廉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他怒吼一声将手中的【教堂圣炮】横档在身前,试图花开二度,再次用圣化橡树与克虏伯合金钢共同构筑的坚固枪身去硬抗这一击。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颠覆了这位铁血老兵数十年来的战斗常识。
就在暗黄色的短棍即将与他手中坚固的枪身进行硬碰硬对撞的前一秒。
短棍居然像拥有了生命的柔软液体一般“流”了过去。
没错,“流”。
暗黄色的短棍在接触到温彻斯特枪身的那一刹那,宛若无骨灵蛇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顺着枪身向旁边一滑。
而连接着它的细长锁链则在晏西楼精妙绝伦的劲力操控下瞬间绷紧。
带动着第二节和第三节短棍。
那气势好似奔流不息的黄河之水遇到顽固礁石后,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个死亡回旋。
绕过了威廉坚不可摧的正面防御。
从一个不可能且有着视觉欺骗性的诡异角度正中威廉毫无防备的右侧肋骨。
这就是【九曲黄河】的核心能力!
它无视一切格挡,它是一切阵地战与近战猎人的噩梦。
“咔嚓——”
威廉虎躯一震,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碎裂声在他身上出现。
接着他单膝跪倒下去,失去了所有战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