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型是改良过的尖头细跟,鞋跟八厘米,支撑起她凝神观棋时微微前倾的身姿。鞋面为墨黑缎面,不似寻常漆皮那般锋芒毕露,而是沉静内敛、隐隐泛着绸光的温润。
左侧鞋面绣着一枝斜逸的梅花,花瓣以银线盘金,花蕊是细如米粒的珊瑚珠,针脚细密到几乎看不出线的走向。
当她快步走过来的时候,那枝梅花便随足尖起落而在裙摆边缘时隐时现。
“上杉首席上杉首席,能聊一聊,关于《神之手》电视剧版的事么?”卫藤美彩激动地问道。
上杉宗雪沉默了片刻,突然点了点头。
毕竟,她读明史。
……………………
同一时刻,东京-霞关-樱田门。
警视厅本厅舍·刑事部。
走廊尽头,首席监察官的办公室门扉紧闭。
大河内春树警视正,警视厅刑事部首席监察官。
他生着一张极淡的脸,眉目寡淡,没有表情时像一尊未经雕琢的石佛,唯有油光大背头很亮。
此刻他坐在皮椅中,面前摊开的是一份刚刚送达的投诉书。
投诉人:铃木健一,四十七岁,东京都丰岛区某会计事务所合伙人。
投诉对象:文京区大塚署刑事课课长·田中直树警部。
投诉事由:涉嫌侵占死者遗属巨额现金(一千三百万日元)。
投诉材料附有遗嘱复印件。那是一份手写遗嘱,经公证处认证,字迹工整,落款日期是去年七月。遗嘱第四条第2项明确写道:
“我卧房佛龛抽屉内,存有现金一千三百万圆,作为孙子义人赴英留学之用。此款系多年储蓄,请健一侄代为保管并监督使用。”
大河内春树读完最后一行,将文件轻轻放下,抬起眼帘。
面前站着的是刑事总务课的一名年轻巡查部长,来送材料时已是面色紧绷,此刻更是不敢呼吸。
“家属现在的态度?”大河内问。
“非常……激烈。”巡查部长谨慎措辞:“铃木健一先生在署内情绪失控,声称若警视厅不彻查,他将把材料提交给文春周刊,并向东京地检特别搜查部举报。他指责大塚署……”
他顿住。
“说。”
“他指责大塚署‘官官相护’、‘纵容内部犯罪’。并且……”巡查部长咽了口唾沫,“他指名道姓,说田中警部是‘利用职权、监守自盗的恶德警官’。”
大河内春树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手指在投诉书边缘轻轻抚过,像在丈量某条无形界线的宽度。
“田中直树警部,”他开口,语速平缓:“非职业组,今年刚晋升。”
这不是疑问,是确认。
“是,今年正好三十年警龄。此前在大塚署历任巡查部长、警部补,本月刚接任刑事课课长。”
大河内点了点头。
他的脑海里没有闪过任何情绪——愤怒、同情、怀疑,都没有。只有一个职业官僚面对“问题案件”时的冷静判断:影响范围、责任归属、处理路径、风险控制。
沉默持续了十五秒。
“派两个人。”他说:“大塚署刑事课,资料封存。当日在场人员,分别谈话。田中警部本人……”
他顿了顿:“暂不接触,观察动向。”
巡查部长领命而去。
办公室重新恢复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