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唁仪式结束后,刘辩并未立刻起驾回宫,而是在侍从的引导下来到了后堂,何进早已在此等候,他显然已经听说了前堂发生的插曲,脸上悲戚之中更添了几分复杂与忧虑。
见到刘辩进来,他连忙起身,深深拱手行礼。
“免礼。”刘辩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谢陛下。”何进直起身,在下首位置落座,姿态恭敬而拘谨。
刘辩没有绕圈子,直接切入了主题,语气缓和了些许,带着一丝长辈对晚辈的关切:“舅舅,晏儿年纪尚小,骤然丧父,情绪激动,言行失当,朕可以理解。但有些话、有些心思不能任其滋长,今日之事,你可听到了?”
何进沉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老臣……教子无方,冲撞陛下天威,惊扰李县令,罪该万死……”
“朕不是要问你的罪。”刘辩打断了他,“朕是要告诉你,也通过你告诉何家上下,咸表兄之事到此为止。”他的语气变得斩钉截铁,“他是病故,与他人无涉,这件事所有人都一清二楚,任何流言蜚语,若再从何家传出,或再就此事去跟太后那边胡乱攀扯,朕,绝不会再像今日这般轻轻放过。”
这是最后的警告,清晰而明确。
何进身体微微一颤,他听懂了其中的分量。
天子亲自前来吊唁,带着李儒出现,镇压孙儿的冲动,此刻又亲自警告,这一系列组合拳,已经将天子的态度表达得淋漓尽致。他若再纠缠,损失的将不仅仅是颜面。
“……老臣,明白。定当严加管束家人,绝不敢再生事端。”何进低下头,做出了承诺。
“嗯。”刘辩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语气稍缓,“晏儿失了父亲,你更要好好教导。过些时日,朕会下旨,让他入宫陪伴太后一段日子,也算全了母后对孙辈的念想,你要好生准备。”
这既是恩宠,也是一种变相的担保,将何晏放在太后眼皮底下,既是安抚太后,也是确保何家不会再借此生事。
“老臣,叩谢陛下天恩!”何进连忙起身谢恩。
这时刘辩对侍从示意了一下,很快,脸上泪痕未干、神情倔强又带着畏惧的何晏被带了进来,他看了一眼祖父又飞快地低下头。
刘辩的目光再次落在何晏身上,这一次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规划:“晏儿,你父亲的丧事办完后,在家好好读书,修身养性。待朕旨意到了,便入宫去,在太后身边尽孝,也让太后多教导于你。莫要再听信谗言,妄动无名之火。你的路还长着,不要因为别人的挑拨而做无谓的事情。”
这番话既是对何晏的安排,也是给何进吃了一颗定心丸,天子并未因今日之事彻底厌弃何家,依旧给予了何晏前程和机会,但前提是,何家必须彻底放下对李儒、对朝廷法度的怨怼。
何晏似懂非懂,但在祖父严厉的目光示意下,还是躬身应道:“小子……遵旨。”
吊唁仪式结束,后续的流程也基本走完,何咸的妻子尹氏,身着粗糙的麻布孝服,更衬得她肤色白皙,身形纤细。
她低垂着头,领着儿子何晏,向刘辩行礼后,便默默退向内院,那一身素缟非但没有掩盖她的姿容,反而平添了几分楚楚可怜、我见犹怜的风致。
刘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瞬,要想俏,一身孝,这句民间俚语倒是在她身上得到了印证,尹氏确实生得极美,此刻更是有一种脆弱易碎的美感。
然而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刘辩迅速收敛心神,平静地移开了视线,他不是曹贼,没有那种收集人妻的独特癖好。更何况,这是何咸刚刚去世的妻子,是他名义上的表嫂。若他真对此女动了什么心思,那简直是自毁长城!
且不说如何面对何家的悲愤、母后的震怒,便是皇后蔡琰那里他也无法交代,为了一时美色,而让自己的名声、帝王的颜面扫地,这种蠢事他刘辩绝不会做。
就在他收回目光,准备起身离开时,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了站在一旁,依旧沉浸在丧子之痛中的何进。
嗯?
刘辩的心头蓦地升起一丝疑惑。
何进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虽然何进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悲戚萎靡的模样,但刘辩相信自己刚才没有看错。
不过,刘辩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该给的恩荣给了,该做的警告也做了,此刻不宜再节外生枝。他面色如常地站起身,对何进说道:“慎侯节哀,保重身体要紧。府中若有何难处,可进宫禀明,朕便先回宫了。”
何进似乎并未察觉刘辩方才那瞬间的探究,闻言连忙躬身:“老臣恭送陛下!陛下亲临,已是莫大恩荣,臣……感激涕零。”
刘辩不再多言,在典韦等侍卫的簇拥下,迈步走出了气氛凝重的慎侯府,登上了等候在外的天子车驾。
车驾缓缓启动,朝着未央宫的方向驶去,刘辩靠在车厢内壁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何进那个异常的眼神。
“仔细查一查,何咸在去长安县衙之前那几天所有的行踪、接触过什么人、府内发生过何事,哪怕是细微末节,也要给朕查清楚。”回到宫里,刘辩对着史阿说道。
何咸是个病秧子这件事所有人也都清楚,这么多年也都风平浪静。虽然因为身体缘故也确实没有能力,但也一直安分守己,没有做出过出格的事情,毕竟还是小命要紧,但是为什么这次何咸会跟人当街聚众斗殴?
这不是一般的何咸能够做出来的事情。
“唯。”史阿应了下来。
查探也很快有了结果,刘辩看完以后脸色有些怪异,这……
何咸有个遗腹子!
而就在得知妻子怀孕这个消息后不久,一向病弱安静的何咸,在慎侯府内与其父何进爆发了异常激烈的争吵,声音甚至传到了院外,虽然具体内容因距离和刻意压低而模糊,紧接着,何咸便怒气冲冲地带着仆人出了府,随后便发生了街市斗殴事件。
“活生生被气死的。”刘辩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一个病秧子遇到这种事情好像也确实没有办法。
而且何晏是何咸亲生的吗?
毕竟尹氏进门之前,何咸就已经有了病灶,这么多年也没有第二个孩子,临死前突然来了这么一个情况。
“应该不至于吧?”刘辩觉得不大可能,何咸的病症也没有后来那么强烈,应该还是能够行房的。
何进应该不至于到这种地步,如果真出现这种情况,不会这么多年都没有第二个孩子。
应该就是这件事才发生不久,何进壮年丧妻后并未续弦,而尹氏年轻貌美,独守空房,相处时间久了发生点什么……尹氏就有了这个孩子,何咸才会情绪这么激烈。
“将所有文件都烧掉。”刘辩将手里的情报递给史阿,随后说道,还是得顾及太后颜面。
只是委屈了李儒,白白背了这么一口大黑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