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不敢,就让我们来!】
双方对峙的中央,那被念泉斩出的裂隙通道,此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固定。
在那三道剑光之后,亦有一支支来自各方的突袭小舰队急速飞驰而来,意图紧随在那些剑光后,突入大荒界,而洪炉百相们,尤其是太岁煞神愤怒地腾起了自己的触枝,一道道银色的金属伪足抽打虚空,带着西极真身神力的攻击在瞬息间就粉碎了几乎所有舰队。
但还是有一些人,在战友和其他同盟的牺牲掩护下,冲了进去。
天尊们在对峙,为了希望和未来,当下的毁灭和死亡就要展开。
而大荒界内部,正在降落的陨星们也遭遇了阻击。
并不是那些剑光,也不是后续天尊们派遣而来的探寻舰队,天穹之上,那些涌动的狂风,奔流的雷霆和尘埃出手了。
一尊麒麟显化真身,身化一道流光,撞向了太岁陨星们。麒麟需要的是邪魔和荒盟两败俱伤,他们也同样需要出手削弱荒盟守护防线的力量,但也不想要有太大伤亡。
既然如此,对付荒盟的援兵就是最正确的选择。
太岁陨星坚固无比,但终究还没有完全启动,雷霆麒麟的舍身冲撞瞬间就将陨星的集群轰出一个巨大的缺口,可怖的力量搅动物质和大气,让笔直朝着既定目标坠落的太岁陨星分散落下,有些没有被空岛接住,直直地落向大荒无尽的空渊,有些落入的邪魔的黑云中被侵蚀,有些虽然被接住,但一时半会没办法立刻被荒盟启动,只有极少数仍然维持轨迹。
虽然下一瞬,这头雷霆麒麟就被集火的神光炮贯穿躯体击杀,但一位不要命的真人麒麟,的确就可以做到这般损人不利己的事。
但这不过是开幕,战争还在继续,无数雷霆,光束,烈焰和毁灭在天空和大地中蔓延,邪魔和修士的军阵交错,研磨,将无数生命和鲜血泼洒在其中。
在这里,哪怕是有最深远谋虑的人,也会陷入彻底的狂热斗争,为了不被毁灭而毁灭他人,为了不让亲人流出泪水而让其他人流出鲜血。
只有将死之人,还有已死之人,才能在这浩大混沌的战场维持些许平静。
战场的一隅。
一个深坑。
熔岩,烈火,融化的钢弥散,转为猩红的铁雨,在天地间泼洒,四散。
焦灼的风,邪魔的尸体,修者的尸体,破损的铠甲,战舰残骸,堆积成了一座小山。
而就在这小山的顶端,有一把剑插在战舰破损的舰桥顶端,而一个焦黑的人影紧紧握着这把银青色的长剑,双眸紧闭,似乎将要死去。
不甘……不舍……还有无法忍耐的遗憾……思绪在混沌中飘荡着,这唯一一个被击坠的神秘剑光持有者,如今就在这已被死亡充斥的战场边缘,即将迎来自己的死亡。
而在他,在他的剑前方,有着一块白金色的太岁陨星。
穿越了生与死边界的陨星,是如此圣洁,其上流转的光芒,让剑士睁开眼眸,浑浑噩噩地注视着前方的星光。
“三界联盟……为何要遮掩这合道的机缘?自己不取,却也不让其他人取,这徒劳的等待……简直就像是被魔侵一样……”
骨肉成碳,强撑着一口气不死去,剑修的心中已经开始流转自己一生的记忆——那是一个近乎于魔渊的世界,天魔在那里才是真正的主人,绝大部分人类被天魔豢养,成为它们的玩物,欣赏的器具,斗兽的材料。
凭借一部可以穿梭太虚的剑诀,一代又一代持剑者引领自己的民众在这充满苦痛,绝望与疯狂的世界挣扎,持剑者通过前往其他世界冒险,得到资粮,劈开一次又一次天魔的堵截,最终联系上了其他世界的强者,为自己夺取来了希望。
他是新的持剑者,他要效仿先人,为自己,为故土还在受苦的亲人,为所有还在天魔手中挣扎哭泣的同胞夺取未来。为此,合道的机缘,是必须的。他必须要夺得。
只是……现在来看,他失败了。
他要死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将要死去的剑士,听见了一个声音。
【你的家乡需要拯救,所以也要毁灭其他人家乡得救的机会吗?】
似乎是那块太岁陨星中,传来了一缕念头,带着纯粹的好奇:【若是说必须要等待,等待到正确的时候,真正的机会才会到来,你会为了自己心中过于迫切的渴望,去用剑毁灭其他人痛苦等待了漫长时光的希望吗?】
听见这声音,感应到这念头,将死的剑士下意识地抬起头。
然后,他就看见,那块白金色的陨星,似乎是荟萃了所有太岁陨星菁华的陨星,开始缓缓地融化,变形,继而凝聚成……一尊威严而坚固,弥漫死亡,毁灭,由无数劫与怨憎构成的,白金羽化战铠。
明明没有任何人驾驶,战铠却自动运转了起来,它俯瞰着剑士,等待着他的回答。
“或许……会吧?”
而剑士沉默了片刻,垂下眸光,茫然地摇头:“剑……不就是用来夺取希望的武器吗?”
——毁灭其他人的希望,只为了自己的希望……虽然之前就是如此想的,但是,现在回忆起来……
这难道不也是一种魔吗?
难道说……这也是那些天魔所期望的一种堕落吗?
难道说……
我错了吗?
【剑是用来毁灭邪魔,从终焉的一侧,夺取未来的】
面对剑士的沉默,那巍峨的太白战铠迈步,伸出手,将剑士和他的剑都握在手中:【看来,你并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没有那样的觉悟,就连漆黑的意志都不曾拥有……】
【休憩吧,持剑者啊,安息吧,你就连想象都不敢的,将所有人都拯救的希望,那毁灭所有邪魔的剑,就交给我来铸就吧】
言辞之间,剑士的尸骸溃散了,化作了烟尘。
而那柄银青色的剑,融入了白金战铠之中,化作了一个纹路。
手握残破的剑纹,白金战铠对那已经离去的魂魄问询:【你的名字?】
“戴罪之人,无需姓名。”
剑士的魂魄离去前,恢复了些许清醒,他看向这神秘的战铠,也不由得问道:“敢问,您的姓名……”
【我……还没想起来】
白金战铠被问询,沉默了一会,他似乎有些记不清楚。
但现在也不是需要回忆名字的时候。
远方,战争还在继续,炮火猛烈,白金战铠摇了摇头,手中剑纹闪动,顿时化作了一把银青色的长剑:【暂且不管这些小事,未来有的是时间让我慢慢想,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去做】
【首先,就是让这些聒噪的邪魔,全都……】
【安静】
话音未落,他举剑,一道璀璨剑光直冲天际,好似星光垂降,又似天柱屹立,无尽的剑意破开魔群,击碎沉雾。
无论是邪魔,荒盟,亦或是麒麟还是外界天尊的舰队,全部都齐齐转头,或是惊讶,或是愕然,或是凝重地看向这宛如天柱一般的剑光腾跃之地。
战铠劈开暗云,冲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