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点疯狂吞噬柳白真涌出的法力,缓缓凝聚成形,化作一株紫色奇卉。
亭亭如草,叶裂如刀。
花开似紫焰高盛,远望如仙娥垂首,细望之下,又自带一股寒煞毒韵。
感知到柳白真尽显这般神通,陈舟同样心头警铃大作。
他不敢有半分耽搁,趁柳白真还在凝练神通之际,朝头顶新月大喝:
“月落!”
先前在玄阳观,见识了燚阳真人特意为福生贵布设的宵行景螟转灵阵后,陈舟心里便有了一丝灵感。
很显然,与符箓相比,阵法才是此方世界撬动天地之力的捷径。
而天地之力的表征,便是所谓的意象。
阵法能借用意象,那他这个握有权柄的山神,又如何才能借用意象?
因而陈舟思感涌现,灵觉踊动。
若是他以类似于阵法的法子,在外界中布设出,感悟功法时所领会的意象,那么,他施法的同时,岂不是能以此撬动天地灵机?
而陈舟所悟的法术,便是削灵术——凋零。
并且,也正是在与燚阳真人交流后,陈舟这才知晓,类似于他这等自行悟出的法术,其实在古时,还有另一个称谓——神通雏形。
这意味着,陈舟与这道削灵法极为契合,日后若是能修成真人,那么这道削灵法,多半便要修成他的第一道神通术法。
又添之获得了山神之位,得以在神府空间内垂挂新月……
是以,陈舟这才有了这般举措。
他与柳白真之间的道行差距,是质的区别,并非简单的月气便能填补。
唯有以相差不多的术法,才能抗衡。
同时,柳白真的表现也让陈舟心中一松。
他也看出了,柳白真此番演化神通意象,也有些勉强。
半吊子对半吊子,谁也别说谁。
‘既然是神通雏形之术,又添之以阵法,就不知,能得几分神通威能。’
“凋月法界!”
随着陈舟心念一动,天际之上,原本皎洁如银盘的月亮,陡然冒出了许多斑点,就好像是一面年久失修的墙壁,在岁月侵蚀下,其上的墙皮开始斑驳、脱落。
暗色越来越深,渐渐地蔓延到了整个月亮。
于是墙皮簌簌,不断朝下洒落白色月辉。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股陈舟初次领悟到削灵法的法韵,遍布在天上地下。
太阴失辉,天地戚戚。
原本柳白真盘旋着的盛绽神通意象,在这股莫名凋落之下,花色也开始渐渐枯萎。
枝头低垂,华色转灰。
棕褐色的树皮、布满纵纹的瘤节,在花卉上遍生,不断外溢出阴寒之气。
寒气一出,又随着月色一起落下。
整片空间里,下了一场鹅毛大雪。
兰若寺。
藕池边。
一道赤色狐影守在亮如白昼的池水边,面露惊疑。
“这……”
胡五德看着身前光芒大作的藕池,以及一池快速枯萎的奇花异草,面露惊诧。
他感知到了其中逸散的生机,但却只有凋零,不是攥取,就好像池内的花草生机,被那法光凭空斩断了一般。
“族叔,别往那去!”
藕池这边生出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也是将小茜引来了。
“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胡五德问道。
小茜昂了昂下巴,得意道:
“小茜自是知道啦~!哪像族叔你,一直不在姥姥身边守着。”
胡五德嘴角一撇,却也不知道怎么辩驳,于是只好出声催促道:
“那你快快说说,这法光属实是让族叔我看的心慌。”
小茜也不卖关子,当即道:
“这法光,是姥姥的!”
“姥姥的?”胡五德狐脸一愣,当即想歪了。
‘难不成,以前姥姥吞噬生魂血气,都是用这法术?’
好在是小茜这时又出了声,将削灵法说了出来。
“姥姥早就与我说了。”
小茜翘首望着池底透出来的法光,道:
“他老人家的这道削灵法,能损人道行、折人寿数,轻易不会对人施展。可……”
小狐狸歪了歪脑袋,看着眼前池水,满脸疑惑。
“这削灵法怎么是从池底透出来的?难不成,今夜姥姥偷偷出门,是躲到这池子地下去了?”
“姥姥?你在吗?”小茜试探着呼喊道。
无人回应。
“族叔,姥姥不在地下。”小茜回过头,朝胡五德点了点头,笃定道。
“……”
就当胡五德思索,自家姥姥到底身在何处,又怎么会突然施展削灵法时,却见一旁的小狐狸狐眸陡然瞪圆,直直地望向北方。
“族叔!!!”
“怎么了?”胡五德蹙眉道。
“又下雪啦!”小茜叫嚷道。
“什么?下雪?”
胡五德闻言一愣,当即转目顺着小茜望的方向看去。
目之所见,远处青冥之上,居然真的是浮现出了一道月亮,将那片地方照得亮如白昼。
而在那轮月亮下,白色光点徐徐下落,当真像是下雪的模样。
“可……”
胡五德扭过头,去看天边的另一处。
那边,同样有月色,只不过仅仅露出一弯浅浅的弦月,还被层云遮住了大部分。
突然,胡五德一个激灵,想到了姥姥同自己的保证。
“没下雪,那是姥姥!”
胡五德瞬间有了猜测,他虽不明白为何姥姥在远处斗法,可近处的藕池里却出现了削灵法的气机,但他却是有股子直觉,认定了不知所踪的自家姥姥,便是在远处山头摆弄月亮的那个。
“啊?哦,哦~”小茜一脸呆懵,有些没反应过来,只顾着应声,却没什么动作。
见状,胡五德却有些顾不着解释了。
“来不及和你说了,我们快去!”说着,胡五德便拉着小狐狸往北边冲去。
而没过多久,他又折返了回来,去陈舟院子里把法铃带上,又想了想,还给小茜与自己拿了两个雷击木烧火棍。
便让小茜骑上自己的脑袋,气势汹汹地朝北方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