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由想到了同样修行月法的胡五德,以及她几年前的月夜,携众追杀胡五德时,遇到的那个小妖狐,好像也同样修的是月法。
物以类聚,妖以群分。
就如她,便是第一个投靠了修行毒功的柳白真,因为她们黄鼠狼也能修毒功。
如此想来,胡五德与那小狐狸都是南边的……
这不正意味着,南边的妖王,应当修的也是月法?
‘那我当下……’
还在往南边跑?
想到这儿,坐在黄线楼里的黄娴儿,不由得两股战战,衣裙裤脚都淌湿了。
她不禁佝偻着身子,声音颤抖道:
“妖,妖王,我与五德兄弟,也是存了几分同僚之谊的。先是在黑山共事年余,随后又是在苦竹渡相逢,再度朝夕相处三年之久……”
“哦?你认出我来了?”陈舟一道月气将目标往东偏向的黑雾打了回去。
还真是?!!
听到这个回答,黄娴儿当即双眼一黑,只觉口舌干涩,如同吃了黄莲一般苦而干涩。
‘胡五德,你个不讲究的!’
黄娴儿一边拎起裙角,一边心里痛骂道:
‘我是先暗算了你,可你有本事,来与我较量啊!怎地还喊出了你家的老祖宗!’
打了老的,来了个更老的,还有没有天理了!
也就能欺负欺负,我这个才不过半百幼龄的小妖了!
见黄娴儿瞬间消了斗志,连带着灰雾的速度都减慢了许多,陈舟瞧着还离得远的地方,不由给黄娴儿鼓起了劲儿。
“我瞧你这小妖也有些意思,这样吧!”
陈舟开口道:
“你那夜从长水涧,追着五德他一直到了南边山崖,眼下,你若是能支撑到那座山崖前,那我便也放过了你。”
黄娴儿瞬间面露狂喜,口不择言道:
“妖王,此话当真?”
“我还会骗你一个小妖不成?”
见黄娴儿的速度又慢了下来,陈舟面色不虞的又是一道月气下去,再度打落了两只黄鼠狼。
“你这哪里还有亡命奔逃的模样?那夜,五德也是如你这般清闲的?”
却不是四世孙了,而是已经轮到了三世孙。
不过此时黄娴儿却是再也没有半点心痛了,反而干劲十足!
三世孙死完了,还有孙子呢!
孙子之后,还有儿子!
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孩儿们!”
黄娴儿一把将湿了的襦裙撕下,将《赶山摄魂》催发到极致,回想着自己早年间,在人类戏班子那瞧得的戏,登时故作模样的站立起身,大喝道:
“生死存亡,就在今朝!给我往南冲!”
一个知命老妖,当下却是喊出了女将军般的气势。
当然,其中多半是为了应和身后这位妖王的“恶趣”,故作姿态。
这时,陈舟眉头一挑,感知到了远处驾云快速赶来的柳白真,当下又是一道月气往黑雾中落下,悠哉道:
“许快不许慢。”
“那夜,五德可是没有妖王来救。”
“若是你在那座山崖前,让柳道友追上了,那就别怪我了。”
黄娴儿登时一个激灵,也不摆着故讨欢喜的丑角姿态了,连忙从仙家楼里跳了出来,一咬牙,也一并融入了《赶山摄魂》的黑雾中。
这黑雾,有同福同灾的维系,一旦受创,那便是黑雾中的所有黄鼠狼妖一齐受伤,这就是为何最先陨落的,都是些四世孙的原因。
黄娴儿先前不融入其中,便是想先以手下的一众子孙来替自己挡灾。
可眼下却是顾不得了。
只能融为一体,期盼为黑雾增添些速度。
随着黄娴儿入主之后,黑雾上顿时涌动出了不弱的法光,竟然速度不比天上的柳白真慢上多少。
这已然是在燃烧魂力了。
柳白真同样看得真切。
她见得自己追来后,黄娴儿非但没有止步,反而好像受了什么刺激一般,居然开始以族群的魂力,助长自身速度,顿时气得怒发冲冠。
“蠢货,你还跑什么?快转头回来!”她忍不住传音道。
然而,熟悉的顿感再现,柳白真立即明白,自己传音如线的法术又被陈舟拦截了。
她只得动用更多法力,在夜空中鼓噪出猎猎风声,遁速再度提高了些。
“快追上来了。”陈舟瞥了一眼,“好心”提醒前头的黄娴儿道。
不得不说,这种以大欺小、横压一世的反派作派……
还真令人感觉莫名爽快。
黄娴儿不语,只是一味加速。
黑雾遁速提高的同时,黑雾的规模也在不断缩小,且时不时,便有一只黄鼠狼妖无以为继,从黑雾中跌落出去。
见着黄鼠狼妖一路横尸,陈舟心中却没有半点怜悯。
且不说当初胡五德被追杀,这些黄鼠狼都在为虎作伥,就论当下,这些黄鼠狼妖在坊市里扮演的角色,也不是什么好的。
在柳白真的默许下,这群黄鼠狼妖胡作胡为的事可谓是数不胜数。
甚至有些携着灵物来坊市换宝的妖怪,最后被胡五德探查出,离开坊市后,都有一个黄鼠狼暗中跟着。
自此,便再也没见过那妖怪出现过。
“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了。”
因着黄娴儿,得了多年的福报,当下黄娴儿对他们魂力的攫取,便是该偿还的孽报了。
在接连不断的榨取整个族群的魂力下,黑雾终于是抵达了昔日胡五德与小茜相逢的那处山崖。
而这里,却已经是离兰若寺不远了。
正是山神权柄囊括的疆域。
“妖,妖王……”黄娴儿身边还跟着不足十只黄鼠狼妖,气喘吁吁地朝陈舟道。
陈舟看了一眼,已然看出有好几只黄鼠狼妖之后多半是活不下去了,当下只淡淡道:
“本座不会食言,自去吧。”
话音落下,柳白真的身形已经赶至。
“好个不会食言!”
柳白真脸色阴沉地瞪了黄娴儿一眼,“蠢货!”
呵斥一句后,她将目光转向陈舟,再到身后的山崖,冷笑道:
“怎么,是要彻底缩回去,让我去你那儿走一遭?”
陈舟默默看着她,感受着涌动的权柄,嘴角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