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是对你有贪图啊!
吴锦年已然看清了,胡五德应当是想让段明都做他的狐子堂夫子,且也不是什么短时的,而是个长久活计。
见吴锦年沉默不说话,段明都脸上若有所悟。
他扬了扬手中的戒尺,道:
“莫非,兄长是觉得我答应得太轻易了,容易让人误会,我是对这戒尺有贪图之心?”
吴锦年从段明都的一言一行中,都能看出来,他不是个愣头小子,也是个心中有成算的。
但奈何他面对是胡五德这样的老狐狸,且早有准备。
‘恐怕在白日追逐小茜到林前,就被管事盯上了……’
吴锦年却也是为之奈何了,眼下只道:
“这里也是个清幽、适合读书的好地方。”
准备边教狐子读书、一边自读吧。
“确实如此。”段明都不明其中真意,只不在意地点了点头,转而将注意力放在了戒尺上,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最终,他还是忍不住了,拿着戒尺对着身前一抡。
霎那间,一道火焰般的纹路自戒尺上浮现而出,并且随着戒尺的挥动,一道道气旋样式的光亮从周遭蜂拥而来,助长焰气的同时,也在空中拖曳出朵朵熠熠火花。
紧接着,段明都又试着将戒尺以不同的力道挥出、挥出不同的距离。
最后得出结论,这戒尺的威力,与他的挥使力道,与蓄力的距离有关。
“兄长,你要不要也试试?”耍了个高兴的段明都,眉飞色舞地将戒尺递到吴锦年面前,示意他也试试这般奇妙的法器。
吴锦年摇了摇头,“这戒尺是管事给你的。”
段明都快活的神情顿时一敛,点头道:
“兄长教训的是。”
不多时,胡五德回来了,手上拿着一个托盘,里面放置的都是些果蔬。
“寺里已经好些时日没有人类来了,所以往先的吃食都坏了,只去采摘了些新鲜瓜果。”
胡五德领着两人进院,将托盘放在石桌上,随后指着盘子里、拳头大小的浑圆黄色果子,对两人道:
“这东西你们应当没见过,只今年在藕池里生了些,我们唤它黄水薯,长在那些泥柱里边,最是能果腹,我们吃一颗,便能顶两三天饱。”
两人对这黄水薯瞧着新奇,将信将疑地将东西拿起来,啃了一口,入嘴后,是一股黏糊的口感,随之而来的,便觉得很有嚼劲、不易嚼烂。
见两人面露些许难色,胡五德笑了一声,示意他俩将小茜特意挑选的黄水薯放下,选其他的东西吃。
“这黄水薯也只是顶饿用,吃起来却不怎么好,只是让你们瞧个新奇而已。”
待两人吃完,胡五德便要领着段明都,去狐子堂走马上任了。
见此,吴锦年趁时出言道:
“管事与明都去吧,我在这儿也没什么用处,且出来一夜,跟进山的伙计若是一直没寻到我,怕是要急得报官去了。”
胡五德自是颔首应下。
这时,段明都也说话道:
“那也劳烦兄长,替我去同那些跟来的官宦子弟交代一声,就说我已经回金华了。”
吴锦年轻轻点头,应承下来。
若山。
昨夜剩下半程的山路,重新走过。
不多时,段明都昨夜惊鸿一瞥的狐子堂,已是到了近前。
进入狐子堂前,胡五德朝段明都道:
“段夫子在这儿教书,切莫要顾念什么情分。”
段明都有些不明所以,胡五德则道:
“老祖与我,都不是个爱管闲事的性子,觉得勾连多了,便顾忌的也多。”
“所以眼下这群小狐狸,段夫子也无需把它们当做我的同族,只将它们视作寻常求学的童子。”
“我当下管着它们过活,以后从学堂出去了,它们便要还我束脩,在我手下做几年事,之后就各奔东西。”
这笔买卖,不需要掺杂感情,谁也不亏。
这也是为何狐子堂要放在若山靠外,而不是兰若寺了。
段明都这才明白其中关节,不过当下戒尺已拿,并且也不会生出什么后悔的情绪,奉承胡五德一句“管事考量多矣”后,便随着胡五德一起进了狐子堂。
端正是个学堂样式。
一进的院子,入正门后,是一个宽敞月台,抬眼便是个堂屋,左右两侧,则各一个宽敞屋子用于授课。
胡五德与段明都的身影一至,原本还十分哄闹、叽喳声不绝于耳的两边,顿时安静下来,安静地掉落根针都能听见。
“咳咳——!”
胡五德轻咳一声,身上法风席卷,带着他的话语响彻整个狐子堂。
“给你们教书的夫子来了,还不快快出来拜见?”
此言一出,闹哄响动复起,且还有些桌椅腾挪的咯吱声。
旋即,段明都便看到两边屋子里,相继跑出了一连串狐狸,全都不足膝高。
且这些狐狸多是杂色,少有像他先前看到的那个纯白狐狸,以及胡管事这般的赤狐。
“拜见夫子吧!”胡五德出言道。
“福,福子~”
“服紫!”
“嗷嗷!”
“……”
千奇百怪的叫声此起彼伏,几乎没有一个能正经喊出来的。
胡五德言说一番后,便让诸多狐狸回了屋。
而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狐影出现在了屋头,正朝着这边张望。
段明都顿时眼前一亮,朝着那屋上的白狐,朝胡五德问道:
“管事,那白狐也是此间的狐生?”
听到这话,胡五德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在定定地看了会儿屋上的白狐后,这才朝段明都道:
“咱们出去之后再说。”
段明都不明内里,却也只好再回头望了一眼白狐后,跟着走了出来。
离得狐子堂远些后,胡五德这才斟酌好措辞。
他对着段明都小声交待道:
“你方才在墙上看到的那个小白狐,是个心思细腻,容易多心的,打不得、骂不得,不然容易受气、伤心。”
“且她又不喜欢读书,我这儿也不差一个小狐狸,所以一切皆由着她。日后,她若是做了什么不得当的事,还请夫子多担待些。”
段明都一下就听明白了,这不就是“问题少年”吗?
他昔日也是这般!
所以,他也是知道该如何让其改好。
想到此处,段明都自信满满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朝胡五德保证道:
“管事放心,这活计我最拿手了!往先我也是这般,只不过被我父亲教导了几回,便完全改好了!”
听闻此言,胡五德当即就要好言相告,奈何,这时耳边传来了一阵凉飕飕的法风。
他无奈地朝远处的小狐狸看了一眼,得了一个挤眉弄眼的狐脸后,心里暗叹了一口气,面露同情的朝段明都道:
“若是实在不能及,那也务须看管太多了。”
段明都还以为胡五德是怕自己急了、动手打狐,当即应承道:
“在下省得,绝对不会伤了她的!”
胡五德默默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