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从黄鹤楼回来，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刘艺菲瘫在沙发上，整个人像一摊融化的冰淇淋。
她抱着手机，有气无力地说：“累死了……黄鹤楼看着不高，爬起来怎么这么累……”
姜宇坐在旁边，递给她一杯水：“谁让你非要推着婴儿车绕两圈的？”
刘艺菲接过水杯，瞪他一眼：“我不是想给浩浩多看点儿风景吗？他那么小，难得出来一次。”
姜宇笑，没说话。
周慧文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切好的西瓜：“来来来，吃西瓜，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凉快凉快。”
刘艺菲立刻坐起来，接过一块西瓜，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甜！”
周慧文笑了，坐在她旁边，一脸慈爱地看着她：“甜就多吃点。你们明天就要回BJ了，多吃点家里的东西。”
刘艺菲愣了一下，嘴里还含着西瓜，含糊不清地问：“明天就走？”
姜宇看着她仓鼠一样的脸颊笑着点点头：“嗯，明天下午的飞机。公司那边有些事要处理。”
刘艺菲没说什么，继续吃西瓜，只是嚼得慢了些。
刘小丽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几个袋子，身后还跟着个阿姨，提着两个大袋子。
“茜茜，这些是你爱吃的武汉特产，我都给你打包好了。”刘小丽把袋子放到茶几上，一件件往外拿，“这个是热干面，这个是豆皮，这个是糊汤粉，这个是周阿姨做的辣酱，你上次说好吃，她又做了几瓶。”
周慧文在旁边补充：“还有这个，我自己腌的萝卜干，你尝尝看，下饭特别香。”
刘艺菲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特产，眼眶有点红，声音也有点哽咽：“阿姨，妈，你们这也太多了……我哪吃得完……”
周慧文摆摆手，一脸慈爱：“吃不完慢慢吃，又不是让你一顿吃完。带回BJ慢慢吃，吃完了跟我说，我再给你寄。”
刘艺菲点点头，吸了吸鼻子。
姜宇在旁边看着突然说：“妈，我呢？我的特产呢？”
周慧文看了他一眼，理所当然地说：“你自己不会买？”
姜宇噎住，半天说不出话。
刘艺菲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那点伤感瞬间烟消云散。
刘艺菲笑够了，从袋子里拿出一瓶辣酱，递给姜宇：“来，分你一瓶。”
姜宇接过来，看着那瓶辣酱，又看看刘艺菲，“一瓶？”
刘艺菲眨眨眼，一脸无辜：“一瓶怎么了？不够吗？”
姜宇深吸一口气，摇摇头：“够，够了。”了。
周慧文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笑了，对刘小丽说：“小丽，你看这俩孩子，多好。”
刘小丽点点头，眼眶也有点红：“是啊，真好。”
晚上，周慧文做了一大桌菜。
红烧肉、清蒸鲈鱼、糖醋排骨、莲藕排骨汤、粉蒸肉、干煸四季豆……满满一大桌，比第一天接风的时候还丰盛。
刘艺菲看着这一桌菜，有点感动，又有点担心：“阿姨，这也太多了吧？咱们吃得完吗？”
周慧文笑着说：“吃不完慢慢吃，又不着急。明天你们就要走了，今晚多吃点。”
姜建国在旁边也笑，举起酒杯：“来，这杯酒，祝小宇和艺菲一路顺风，以后常回家看看！”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刘艺菲喝了一小口红酒，脸微微泛红。
姜宇给她夹了一筷子鱼小声说：“多吃点，回去就吃不到妈做的菜了。”
刘艺菲点点头，把鱼吃了，然后小声说：“你可以让阿姨教我，我做给你吃。”
姜宇愣住了看着她：“你做？”
刘艺菲理直气壮地说：“怎么？不相信我？”
姜宇想了想，很诚实地摇摇头：“不太相信。”
刘艺菲瞪他一眼，用筷子戳了戳他的碗：“等着瞧！”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从七点吃到九点多。
吃完后，周慧文和刘小丽又忙着打包东西，把特产、辣酱、萝卜干之类的全部塞进行李箱。
姜宇看着那两个被塞得鼓鼓囊囊的行李箱，忍不住说：“妈，这太多了！”
周慧文头也不回：“艺菲喜欢吃，带多少都行。”
姜宇被堵的面无表情了：“……”
刘艺菲在旁边憋着笑，小声说：“谢谢阿姨。”
周慧文回过头，看着她，眼眶有点红：“艺菲啊，回去以后好好照顾自己。工作别太累，有空就回来，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刘艺菲笑嘻嘻走过去挽着周慧文胳膊：“好，谢谢阿姨。”
姜建国在旁边拍拍姜宇的肩膀说：“小子，照顾好艺菲。要是让她受委屈，我饶不了你。”
姜宇点头，认真地说：“爸，你放心。”
........
8月的第一天，湾流550降落在首都机场时，已经是下午五点。
姜宇和刘艺菲走出机舱，一股熟悉的热浪扑面而来。BJ的夏天，还是这么热情，像把人扔进了蒸笼里。
刘艺菲深吸一口气，被呛得咳嗽了两声：“这空气质量，和武汉没法比。”
姜宇笑拉着她的手往外走：“习惯就好。”
来接机的是王薇，她站在出口，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看到两人出来，微微点头：“姜总，艺菲，欢迎回京。”
姜宇点点头问：“公司那边怎么样？”
王薇一边走一边汇报，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总部一切正常。追光影业那边《超体》的宣传已经全面启动，下周刘小姐就要开始跑通告了。另外，追光投资那边有几个项目需要您过目，还有几个会议需要您参加，还有……”
姜宇看着他滔滔不绝打断了她：“行了，车上说。”
上了车，王薇继续汇报。
刘艺菲靠在姜宇肩上，听着那些听不懂的专业术语，眼皮越来越重，最后直接睡着了。
姜宇低头看她，对王薇做了个“小声点”的手势。
王薇点点头，放低声音，继续汇报。
车子驶向银泰中心，刘艺菲醒过来的时候，车已经停了。
她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到了？”
姜宇捏捏她的脸夹：“到了，下车吧。”
两人上楼，回到姜宇的公寓。
公寓里一切如旧，落地窗外是BJ的天际线，夕阳西下，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金色里。
刘艺菲换了拖鞋，直接扑到沙发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终于到家了！”
那个“了”字拖得老长，像要把这几天的疲惫都吐出来。
姜宇把行李放好，走过来坐在她旁边：“饿不饿？我叫点吃的？”
刘艺菲摇摇头，翻了个身，枕在他腿上：“不饿，就想躺着。”
姜宇笑，摸摸她的头：“好，那就躺着。”
两人就这么待着，谁也不说话，安静地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窗外偶尔传来汽车鸣笛声，但隔着一层玻璃，听起来很远。
过了一会儿，刘艺菲突然说：“姜宇，你说咱们以后住在哪儿？BJ还是武汉？”
姜宇转过头看着她反问道：“你想住哪儿？”
刘艺菲歪着头想了想：“还是BJ吧，工作方便。但武汉也挺好的，有阿姨和妈妈做的饭。”
“那就两边都住。想在BJ就在BJ，想回武汉就回武汉。”
刘艺菲满意地笑了，往他怀里蹭了蹭。
蹭着蹭着，她突然想起什么，抬起头问：“对了，咱们在西山不是有别墅吗？怎么老住这儿？”
“那边太远，上下班不方便。这儿离公司近，方便。”
刘艺菲点点头又问：“那以后有孩子了，住哪儿？”
姜宇想了想：“到时候再看。学校、环境、交通，都得考虑。”
刘艺菲眼睛亮了，看着姜宇有些诧异的问：“你已经开始考虑这些了？”
姜宇捏捏她的脸：“不然呢？你以为我光顾着赚钱？”
刘艺菲笑了，又往他怀里蹭了蹭。
晚饭是叫的外卖，简单吃了点。
吃完后，两人又瘫在沙发上。
没错，瘫。这个词是姜宇发明的，后来被刘艺菲完美继承。用刘艺菲的话说，“瘫”是一种生活态度，是对忙碌生活的一种反抗。
此刻，两人以同样的姿势瘫着；半躺在沙发上，脑袋靠着靠垫，腿伸得老长，手里各拿着一个电子产品。
姜宇拿着电脑处理邮件，刘艺菲拿着手机刷微博。
两人各瘫各的，但腿缠在一起，保持着某种奇怪的连接。
刘艺菲刷着刷着，突然“咦”了一声。
姜宇头也不抬：“怎么了？”
刘艺菲把手机举到他面前：“你看，《大地震》上热搜了。”
姜宇凑过去看了一眼，热搜榜上，#大地震票房注水#这个话题正挂在前排，后面跟着一个红色的“热”字。
他点进去，第一条微博就是一个娱乐大V发的——
“【独家】《大地震》票房注水实锤！某国企包场50场！难怪上座率100%！”
配图是某个影院的排片表，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十几场“已包场”。
第二条微博是一个普通网友发的。
“看完《大地震》出来，整个厅都是大爷大妈，一看就是单位组织的。我旁边的大爷看完就开始打呼噜，睡得可香了。我寻思这片子也没那么催眠啊？”
配图是昏暗的影院里，一群大爷大妈正襟危坐，有几个明显在打瞌睡。
第三条微博更直接，是一个影视博主发的。
“冯导这次玩脱了，靠包场刷票房，真当观众是傻子？还是追光的《2012》实在，真金白银买票，口碑票房双丰收。建议华艺学学什么叫尊重观众。”
这条微博下面已经吵翻了天。
“支持追光，支持真电影！”
“《2012》是好看，但《大地震》是民族记忆，不能这么比！”
“民族记忆就能道德绑架了？电影不好看就是不好看！”
“你看了吗就说不好看？”
“我看了一眼预告片就不想看，太压抑了！谁花钱找罪受？”
“那你没看凭什么说不好看？”
“我不吃屎也知道屎不好吃！”
刘艺菲看了几条，抬头看姜宇，眼神里带着好奇：“他们在夸你呢。”
姜宇摇摇头，把手机还给她，继续看邮件：“别看这些，没意思。”
刘艺菲好奇抬头问：“你不高兴吗？”
姜宇揽着她慢悠悠地说：“电影好不好，观众说了算。靠营销、靠情怀、靠道德绑架，走不远。那些靠包场撑起来的电影，有几个能长卖的？”
刘艺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刷微博。
过了一会儿，她又“啊”了一声。
姜宇看她：“又怎么了？”
刘艺菲念道：“宁号导演发微博了。‘看了《2012》和《大地震》，感慨良多。一个靠创意和技术赢得市场，一个靠情怀和营销。中国电影的路该怎么走？值得思考。PS：我不是说《大地震》不好，我是说这种模式不可持续。’”
姜宇笑了，这个宁号，说话还是这么直，直得有点欠揍。
果然，这条微博很快引发了更大规模的讨论。
有人赞同：“宁导说得对！电影就该靠质量说话！”
有人反对：“宁号这是蹭热度吧？落井下石有意思吗？”
还有人阴阳怪气：“哟，宁导拍了几部片子就开始指点江山了？”
刘艺菲看着这些评论，突然问：“姜宇，你说《大地震》的票房到底是真的假的？”
姜宇想了想，说：“真的假的都有吧。肯定有真金白银买的票，包场也确实存在。这种事，说不清。”
刘艺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那咱们的《2012》呢？有没有包场？”
姜宇笑了，捏捏她的脸：“咱们的《2012》？那是你的电影吗？”
刘艺菲理直气壮地说：“当然是我的！你的所有都是我的，哼！”
姜宇点点头，一脸宠溺：“行，你的你的。《2012》没有包场，都是观众自己买的票。追光从来不搞这种。”
刘艺菲满意地笑了，往他怀里蹭了蹭。
........
第二天早上，姜宇要去了追光影业了。
刘艺菲在家休息，下午有个通告要去拍个杂志封面。
追光影业的总部在华贸中心广场B栋，从之前的1层扩展到现在整整八层。
姜宇的办公室在顶层，落地窗外是CBD的天际线，放眼望去，国贸、央视大楼、中国尊尽收眼底。
他刚到办公室，王薇就敲门进来了。
“姜总，张总来了。”
姜宇笑着点点头：“让他进来。”
张绍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资料。他是追光影业的执行总裁，精明干练，是姜宇从光线近期谊挖来的高管。
“姜总，早。”张绍在对面坐下，把资料递过来，“这是《超体》的宣传方案，您过目。”
姜宇接过来翻了翻问：“线上宣传做得怎么样了？”
张绍笑着说：“已经开始预热了。微博话题、票务补贴、预告片投放，都按计划进行。福克斯那边也很配合，全球同步宣传。”
姜宇点点头：“《大地震》那边的情况，你怎么看？”
张绍想了想说：“争议很大，但票房确实高。昨天又拿了4000多万，累计快破3亿了。”
姜宇放下资料，靠在椅背上：“你觉得这种模式能持续吗？”
张绍摇摇头，表情认真：“短期可以，长期不行。观众不是傻子，靠包场撑起来的票房，口碑迟早会崩。而且华艺这次得罪了不少制片和院线，听说排片方面已经有摩擦了。”
姜宇笑了，“那就让他们崩吧。咱们做好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