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
“阎无赦?”
回到大同旅社,感受到一股陌生的宗师气息接近,车队里面的几位宗师纷纷予以关注,而清静法王最先露面。
双方可是熟人了。
真宗驾崩之前,让蓝继宗重伤了襄阳王,赵爵表面上要掩饰伤势,不能示人以弱,暗地里则寻到了阴阳谷,请隐居在那里的清静法王治伤。
蓝继宗莲心宝鉴的指力相当阴毒,清静法王又纯粹是看在对方带来了光明印才出手,自身不愿意受到半分损伤,便用了整整六年时间,以两仪明暗印的修为,将襄阳王体内的伤势一点点消磨干净。
然后痊愈没多久,襄阳王就被铡了。
白治~
而那个时候阎无赦还是襄阳王府大总管,接连跑了六年的阴阳谷,双方自然熟悉。
两年没见,这么拉了?
“是你……”
阎无赦也认出了这位摩尼教法王的气息,并不奇怪,只是眉宇间流露出复杂之色。
在他看来,这位佛门神僧,显然与那位“南侠”展昭有关系,十之八九师出同门。
展昭留在自己体内的那种奇特真气,自己消磨了近两年都没有驱除,竟能为其所用,这就是实证。
关键是天下之大,人海茫茫,本以为来了西夏青天盟,又特意避开了与宋人有交集的横山一线,居然能撞上,实在是倒霉……
然而,这缕自嘲与懊恼的念头刚刚升起,便被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平和安宁之感悄然抚平。
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仿佛卸下了背负半生的无形重担,褪去了精神上层层包裹的污垢与荆棘。
一种源自本真的宁静与喜悦,如同清泉般泊泊涌出,浸润着每一个念头。
原来,“放下”之后,竟是这般轻松。
刹那间,阎无赦心头涌起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念头,照亮了迷途:“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善哉善哉,阿弥陀佛!”
眼见阎无赦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清静法王顿时凝重起来:“这人怎可能皈依佛门?是雪域三宗的那些密宗喇嘛,又下山来度人了?”
展昭:“……”
所幸清静法王见识不凡,再细细打量了一下阎无赦,又摇了摇头:“不像!不像!密宗度化后不是这副模样!”
展昭这才问道:“密宗度化是什么手段?”
“本质上就是一门极其霸道的精神秘法。”
清静法王开始解释。
密宗修行,讲究“三密相应”,其中“意密”便专门涉及精神的锤炼与运用,这在其他宗门都是很少见的。
世间顶级绝学多有涉及精神,但专门修行还是不多,而密宗的这些弟子一旦修成喇嘛,即藏语里面的“上师”之意,便能以自身凝练的强大精神异力为引,辅以梵咒、手印、法器,强行冲击、渗透、乃至改造受术者的精神世界。
具体施展起来,或有不同流派手法,但核心无非几种——
或是以无边慈悲幻象包裹,令受术者沉溺其中,自愿皈依;
或是以智慧佛光普照,强行驱散其本身意志,植入对上师的绝对信仰;
更甚者,直接以精神异力强行洗刷受术者意念,抹去原本记忆与个性,重塑一个虔诚的“空白神魂”。
当然最后这点就属于传闻了,不见得属实。
不过展昭也听明白了:“总结起来,密宗度化,就是施术者以自身精神境界与力量上的绝对差距,对受术者进行强制性的精神洗脑与人格重塑?”
“洗脑?重塑?”
清静法王咀嚼了一下话意,颔首道:“倒也确切,那些被度化之人,眼神要么呆滞如偶,要么狂热如痴,周身气机也会带上一种特定的烙印感,可不就被那些喇嘛洗脑重塑了么?”
事实上,类似的洗脑手段,摩尼教也有。
比如光明五法里面的“明尊圣焰破魔决”,引动光明圣焰,焚烧涤荡心魔杂念,亦有引导皈依,坚定信仰之效,只是不及密宗那么专精。
这也是她为什么如此了解的原因,中土摩尼教曾经还想向雪域三宗“取经”的呢,只是后来才发现对方的手段可酷烈直接太多了,而且涉及本身的“意密”修行,根本不可能外传。
阎无赦默默旁听,突然开口:“青天盟内有密宗之人。”
清静法王奇道:“雪域三宗又有人叛逃了?”
阎无赦摇头:“不是叛逃,就是雪域三宗的弟子。”
“这怎么可能?”
清静法王皱眉:“除非云丹多杰不当西夏的国师了!”
西夏的大宗师云丹多杰,原本就是雪域三宗之首“大时轮宫”的上师,因参悟《时轮密续》时触犯三宗共守的“五戒一禁”,私自炼制法器“血莲金刚杵”,而被三宗除名追杀。
后此人逃到河西,得西夏李继迁供奉,褪去绛红僧袍,改披党项白裘,掌西夏国师院,号“破法僧”,取“破旧法而立新幢,舍旧宗而立新教”之意。
正如密宗是从佛门里面划分出来的分支,云丹多杰也要由密宗里面划分出来一支,自己开宗立派。
那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
这三十年间,无论是西夏与吐蕃于地缘上的冲突,还是云丹多杰与雪域三宗的师门恩怨,双方血腥厮杀,不知折损了多少好手,可谓仇深似海。
所以雪域三宗的强者入青天盟,就相当于万绝遗脉的宗师,入天龙教担任八部天龙众之首一样,但凡了解双方局势的人,都会觉得是极为荒谬的事情。
然而阎无赦再度说出了一个更加震撼的消息:“就在年前,李元昊亲征青唐吐蕃,灭其国祚,兵锋之下,雪域三宗已是与青天盟罢战言和了……”
“什么?”
此言一出,原本就在暗中旁听的白晓风、“明子”、智慧法王等人纷纷走出:“青唐吐蕃亡了?”
青唐吐蕃不是完整的吐蕃,自从大唐亡国后,那个雄踞青藏高原上的政权也被带走,还不是外力灭亡,而是在内乱中分裂成许多小势力,救都没法救的那种。
其中青唐吐蕃算是分裂的地方政权里,比较有存在感的一支。
之前四方馆那位使臣,就是出自青唐吐蕃,出使辽国的原因和昔年的高昌回鹘一样,都是因为受到李元昊的激烈攻打,请宗主国大辽主持公道的。
但没想到,青唐吐蕃居然亡国了,也被李元昊攻灭。
此时确定了这个消息,一向行走东西的智慧法王都坐不住了,从怀中郑而重之地取出一张羊皮卷,摊开后竟是一张地图。
相比起后世地图到处都是,此物在这个年代可谓价比万金,众人都目光熠熠地看过去,就见智慧法王在图上徐徐一圈:“如此说来,西夏已有这般疆域了!”
“咦?”
展昭看着地图上西夏的疆域面积,有了直观的对比,眉头一扬,马上意识到不对:‘这西夏的地盘,不该这么大的啊!’
其实如果是历史通,早在任天翔的高昌回鹘被灭时,就应该意识到不对了。
历史上西夏的实际控制区,包括后世的宁夏全部、内蒙古西部、陕西北部、甘肃东部,疆域东至黄河河套与北宋接壤,西至玉门关,南与北宋、吐蕃接壤于兰州、会州一线,北抵大漠。
面积估算的话,约七十到八十万平方公里。
而这个世界的西夏疆域,东界不变;西界大幅西推,从玉门关延伸到焉耆、龟兹一线,与喀喇汗王朝在塔里木盆地西缘对峙;南界也大幅南推,从甘肃南部扩展到青海全境,与四川北部的宋地接壤;北界仍以戈壁沙漠为限,但西北方向基本延伸至阿尔泰山部分地区。
面积估算,约一百四十万到一百六十万平方公里。
即是说,西夏的疆域面积将比历史上的版图扩大近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