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神庙。
李敢的阴神化作金光,瞬间归窍。
蒲团上,李敢的肉身缓缓睁开双眼。
“清辞。”
李敢的声音,直接穿透了大殿,传到了正在外围梳理阵法的顾清辞耳中。
片刻后,顾清辞背着竹笈,匆匆踏入大殿。
“真君,有何吩咐?”
“布阵。”
李敢站起身,目光如炬,那股子掌控一切的压迫感让顾清辞心头一凛。
“我要你在通天河底,刚才那恶龙潭的四周,悄无声息地布下九九八十一座……【五行颠倒小挪移阵】。”
“小挪移阵?”
顾清辞一愣,这种阵法虽然精妙,但一般只能用来短距离传送,杀伤力并不大。
“不够。”
李敢看穿了顾清辞的疑惑,微微一笑。
“这阵法,不需要杀伤力。我要的,是它发动的‘瞬间’。”
他走到大殿中央,伸出手指,在自己的眉心处轻轻一抹。
“嗡——”
识海深处,第三命格【戏神】那张变幻莫测的面具虚影,缓缓浮现。
“那三条泥鳅,有一种近乎妖孽的直觉,能提前感知到杀机和危险,从而避开所有的攻击。”
李敢向顾清辞解释了这三条蛟龙的天赋。
“这世上,能破解预知的,只有两种方法。”
“第一,是绝对的范围碾压,让它看到了也躲不掉。”
“第二……”
李敢的脸上,覆上了一层似哭似笑的无形面具。
“就是【欺骗】天机。”
“这【戏神】命格,最擅长的就是‘假作真时真亦假’。”
“我会用戏神的神通,遮掩住我自身的所有杀机和天机轨迹。”
“在它们的‘感知’里,我会一直安安稳稳地坐在西山神庙里闭关。”
李敢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爆鸣。
“而当它们以为绝对安全,放松警惕出来觅食的时候。”
“清辞,你便发动小挪移阵。”
“我要在没有经过任何空间穿梭、没有引起任何灵气波动的情况下。”
“瞬间……”
“传送到它们的头顶!”
顾清辞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他也是阵法大宗师,自然明白李敢这个计划有多么疯狂,又有多么的天衣无缝。
用【戏神】遮掩未来,用【小挪移】实现空间跳跃。
这简直就是一场针对那三头蛟龙的完美绝杀!
“没有预兆,没有杀机……”
顾清辞咽了口唾沫。
“当它们看到您的那一刻,那也就是它们……死亡的那一刻。”
“真君高明!”
顾清辞深深一揖。
“属下这就去办,绝不走漏一丝风声。”
……
这“偷天换日”的局,说来轻巧,可真要在那三头精通“预知”的凝丹后期蛟龙眼皮子底下,布下整整八十一座小挪移阵,那简直是在阎王爷的刀尖上跳舞。
当夜,通天河底,暗流汹涌。
江水深处,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那冰冷刺骨的玄武重水,犹如一座座大山,无情地挤压着每一个敢于潜入水底的生灵。
四道被微光包裹的幽影,像是一抹水草,贴着江底的淤泥向前滑行。
“诸位,收敛心神。前面五十里,就是那三条泥鳅盘踞的‘恶龙潭’了。”
一道细若游丝的神念,在几人识海中响起。
传音的,是通天河的地头蛇,千年老鼋。
他此刻化作巴掌大小,趴在李元柏的肩头指路。
李元柏一袭青衫紧贴在身上,面色凝重。
他的袖口里,青木真龙“青火”正释放出一层淡淡的真龙之气,将他们这四个人的生人气息,完美地与周围的江水、水族妖气融为一体。
跟在李元柏身后的,是背着沉重阵盘的顾清辞,以及……
丹鼎宗的抱丹老祖,药尊者!
为了确保这八十一座阵法万无一失,李敢特意将这位最擅长“敛息”与“炼化”的抱丹老怪给派了过来,充当顾清辞的护道人。
“咕噜。”
药尊者那看似稚嫩的童子手里,捏着一个紫金小玉瓶,他倒出三枚灰扑扑,散发着死寂气息的丹药。
“这是老夫亲手炼制的‘龟息欺天丹’。”
“含在舌下,可闭锁三魂七魄的波动,便是那蛟龙的直觉再敏锐,也只能把咱们当成水底的几块烂石头。”
顾清辞和李元柏没有犹豫,接过丹药含入嘴中。
刹那间,四人的气机彻底归于虚无,就像是真正融入了这片深水长眠的亡者。
“开始吧。”药尊者神念微动。
顾清辞点了点头,修长的手指从竹笈中捏出一面寸许长,用深海玄铁与空冥石打造的漆黑阵旗。
他像是一个最耐心的刺客,小心翼翼地游向恶龙潭的边缘,将第一面阵旗,钉入了一块暗礁的缝隙里。
没有丝毫灵气外泄,只有一丝微不可察的空间涟漪,瞬间被水流抚平。
一面,两面,十面……
时间,在这令人窒息的高压下,过得极其缓慢。
恶龙潭深处。
那座堆满白骨的溶洞里。
正盘踞在白骨堆上休憩的三头蛟龙,突然,齐刷刷地睁开了眼睛。
“大哥……”
那头通体惨白,掌控风流的白蛟,竖瞳猛地缩成了一条线。
它那庞大的身躯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巨大的尾巴在水底扫起一阵浑浊的泥沙。
“水流的脉络……有一丝凝滞。我感觉,好像有一张看不见的网,正在咱们周围慢慢收紧?”
“直觉预警了?”
赤蛟猛地抬起硕大的龙头,鼻孔里喷出两道滚烫的毒火,将周围的江水煮得咕嘟作响。
“老三,你推演一下未来,看看是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难道是那西山真君杀过来了?!”
黑蛟也是满眼凶光,周身玄阴重水翻滚。
白蛟闭上双眼,眉心处那一枚银色的鳞片爆发出刺目的微光。
【觉险而避】,血脉天赋发动。
它的意识瞬间跨越了时间的长河,向着未来的十个呼吸、半个时辰乃至一天后探去。
然而。
在它的预知视界里,西山方向,一片混沌。
那张似哭似笑的【戏神】面具虚影,横亘在天机长河之中,硬生生地篡改了这头蛟龙看到的“未来”。
在白蛟的眼里,它看到的,是那西山真君李敢,正盘膝坐在神庙中,脸色惨白,猛地喷出一大口紫金色的丹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仿佛随时都会境界跌落。
“噗——”
白蛟猛地睁开眼,虽然因为窥探神明遭到了一丝反噬,但它的眼中却爆发出狂喜。
“大哥,二哥,没事!”
“我看到了,那西山真君强行镇压古神,遭了天道反噬,此刻正躲在神庙里吐血呢。他连自保都来不及,哪里敢来水底找咱们的麻烦?”
“哈哈哈,我就说那个人族武夫撑不了多久。”
赤蛟闻言,狂笑起来,庞大的身躯在溶洞里翻滚。
“那刚才的预警是怎么回事?”
“估计是那只千年老乌龟,带着那条青色杂种龙在外面鬼鬼祟祟地布什么防御陷阱吧,怕咱们打上门去。”黑蛟阴恻恻地嘲讽道。
“既然他们怕了,那咱们就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赤蛟残忍一笑,猛地张开深渊巨口。
“吼——!”
它没有出洞,而是对着溶洞外方圆十里的水域,毫无差别地喷出了一口夹杂着地肺毒火与龙息的恐怖火柱。
这叫“打草惊蛇”,宁杀错,不放过。
“轰隆隆——!!!”
狂暴的毒火在深水中炸开,化作一片沸腾的火海,呈扇形向外疯狂席卷。
无数暗礁被烧成岩浆,躲在泥沙里的水族瞬间被煮熟。
而在那火海席卷的边缘。
顾清辞的手,正捏着第七十二面阵旗,僵在半空。
那滚烫的毒火,距离他的面门,已经不足三尺。
这可是凝丹后期蛟龙的无差别吐息,若是被扫中,他这小身板瞬间就会气化。
但顾清辞死死咬着舌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更没有催动半点法力去抵抗。
因为一旦他动用法力,哪怕只是一丝波动,这“偷天换日”的瞒天大计,就会彻底暴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白嫩的童子手掌,悄无声息地从顾清辞身后伸出,稳稳地挡在了他的身前。
药尊者!
这位抱丹老祖没有动用惊天动地的神通,他只是翻开掌心,露出了一口只有核桃大小的【太乙神木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