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清妍走到麦克风前。
国王微笑着把奖章递给她。
她接过，行屈膝礼。
“谢谢。”
她本来准备了一份标准的致谢词。
感谢评委会，感谢学校，感谢父母。
但此时此刻，看着那个刚刚在全世界面前为华夏科技正名的男人，想起他刚才那个让人安心的眼神，她突然不想念稿子了。
她想说点心里话。
“大家晚上好。”
俞清妍的声音很轻，却让人不自觉地侧耳倾听。
“刚才池宏教授展示了我们的未来——那是人类光学的极限。”
“但我想和大家分享一下，我们的起点。”
全场安静下来。
“那是2003年的春天，在华夏江城……”
俞清妍微微抬头，仿佛穿过金碧辉煌的穹顶，看到了那个飘着柳絮的教室。
“那时候，我们是同桌。”
“我是那个只知道死读书的书呆子，他是那个突然‘开窍’、总能提出古怪解题思路的后进生。”
“我们共用一张课桌，中间隔着堆积如山的高考复习资料。”
“那是我们第一次合作——为了解开一道超纲的物理压轴题。”
“我们在一张草稿纸上演算了整整两节课，直到墨水渗透纸背，直到晚自习的铃声响起。”
台下的宋婉瑶身体微微一颤。
那也是她经历过的青春，但此刻听来，那张课桌显然是只有那两个人能进入的孤岛。
“后来，我们一起参加高考。”
俞清妍的嘴角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那是极少在她脸上出现的表情。
“进了大学，虽然他在青华，我在北大，隔着一条街，但我们的合作从未停止。”
“一起完成了第一篇论文，第一项专利……”
“大一那年的电子设计大赛，为了设计‘池小司’机器人的运动算法，我们也曾争论过。”
“最后却在凌晨四点，看着机器人摇摇晃晃站起来的那一刻，一起傻笑。”
萧成楠在台下捂住了嘴，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她没见过那时候的老板和俞教授，但那个画面，她能想象，也很向往。
“大二的数学建模大赛，我们挑战了不可能的任务。”
“我负责推导公式，他负责编程实现。”
“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我的大脑直接连接了他的双手。”
“无论我想出多么疯狂的构想，他总能把它变成现实。”
“再后来，就是‘荷花’固态电池。”
俞清妍的声音低沉了一些，带着一丝心疼。
“你们看到了电池的续航，但我看到的是他一次次调整电解质配方，无数次的实验，甚至彻夜不休。”
“当我把拓扑界面理论的模型发给他时，他只回了我两个字：‘懂了’。”
“一周后，第一块原型电池就放在了我的桌上。”
“还有现在的芯片，现在的EUV……”
俞清妍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无比坚定。
“这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日夜夜。”
“我们一起在高中教室里刷题。”
“一起在图书馆里占座。”
“一起为了一个公式争论到深夜。”
“一起看着第一块固态电池点亮。”
俞清妍的声音很平淡，却像是在讲述一个关于岁月的故事。
没有华丽的辞藻。
只有那些琐碎的、真实的细节。
“那是我们共同的青春。”
“也是我们共同的……梦想。”
“如果说科学是孤独的探索。”
“那么我很幸运。”
她转过头，看着池宏。
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因为在这条路上。”
“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大厅里鸦雀无声。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琐碎的细节。
课桌、争吵、草稿纸、实验室的灯光……
这些最朴实的元素，构建出了一幅令所有科研工作者动容、羡慕的画卷。
那是一种超越了普通荷尔蒙吸引的，智力与灵魂的深度纠缠。
台下。
萧成楠早已泪流满面。
“太好哭了……”
她抓着顾天的袖子擦眼泪。
“这就是神仙爱情吗？”
“从校服到婚纱……不对，是从校服到诺奖！”
“这也太浪漫了吧！”
俞清妍的学生们也在疯狂鼓掌，手掌都拍红了。
他们平时只见过导师严厉的一面，没想到私底下竟然这么深情。
俞母坐在第一排。
她看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女儿。
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骄傲，有欣慰，还有一丝……担忧。
她看了一眼池宏。
这个男人，真的值得女儿这么付出吗？
……
主持人听得入了神，他鬼使神差地走上台，打破了这份静谧，问出了全场、乃至全世界都想知道的问题：
“俞教授，您的故事太动人了。”
“你们是如此默契，如此不可分割。”
主持人看着她，眼中闪烁着八卦却又善意的光芒：
“那么，在这个神圣的时刻，能否冒昧地问一句……”
“你们，是情侣吗？”
“刷——”
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俞清妍。
台下的宋婉瑶死死地抓着红色的裙摆，指节发白。
她盯着台上那个清冷如月的女人，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俞清妍愣了一下。
她似乎才意识到，这并不是一个学术问题。
她转过头，看向池宏。
池宏正站在不远处，目光温润地注视着她，没有催促，也没有回避，只是静静地等着。
她又下意识地扫过了观众席，看到了那个像火焰一样热烈的宋婉瑶。
情侣吗？
他们好像从来没有说过“做我女朋友吧”这样的话。
他们之间，没有鲜花，没有表白，甚至连约会都是在讨论麦克斯韦方程组。
但是……
那个在米兰街头的吻，那个在雪灾中紧紧相拥的体温，那些在新加坡肌肤相亲的夜晚……
俞清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镜头。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用严谨的逻辑去定义这个关系。
在这一刻，这位天才物理学家，放弃了所有的定义。
“情侣？”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全场哗然。
宋婉瑶的眼中瞬间燃起了希望。
但下一秒，俞清妍看着池宏，眼底的冰雪彻底消融，化作了一汪春水。
“我无法定义我们是什么。”
“但我只知道一件事。”
“如果我的世界里没有他。”
“那些公式，就只是冰冷的符号。”
“那个宇宙，也只是一片黑暗。”
“我……”
“无法想象……没有他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