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飕飕雨丝笼罩青云观。
观内香火缭绕,青烟从香炉中飘起,与雨雾交织分不清是烟还是雾,缓缓散入山林。
整座道观静静的卧在雨里,仿佛这山雨人间都慢了下来。
某些有钱有闲的香客们等了两日,白日在观里品茶,夜宿山下小镇,目光频频望向山巅,可惜云雾缭绕处始终静悄悄。
百里之外,如巨兽脊背的山岭几乎挨着黑色云海。
山脚林木参天,越往上树木越稀疏,山顶只有些灌木和大片草甸。
此刻天色昏暗浓云压顶,一道道雷电不偏不倚,接连不断砸向山顶草甸,电光照得山顶一片惨白。
黑蛇不断游走翻腾,借助雷电淬炼鳞身,硬撑着坚持,偶尔没控制好力度疼的疯狂扭动。
山顶草甸被鳞片刮得面目全非,青草连根翻起,露出泥土碎石,像是被犁过一遍。
既要灵巧避开闪电最猛烈的锋芒,又要保持足够近的距离。
每一次雷电都提心吊胆。
在冒险吸纳雷电之力的同时,对闪电多了新的发现。
黑蛇若有所思。
有的闪电好像是云层与大地双向奔赴,刺目光芒点亮天空之前,先有种看不见的探索和锁定,然后瞬间点亮,就形成了肉眼可见的闪电。
仅了解这么一点点,至于更深层次的东西,黑蛇的脑仁有点力不从心。
昼夜在雨中轮转交替模糊了时辰。
群山逐渐被白茫茫雾海淹没。
当连绵阴云浩荡远去,久违的阳光洒向大地,黑蛇结束了一年一次的苦修。
连雨天结束了。
寻了处完好的草甸歇息,晒太阳提升体温,眯着眼,难得放松了一整日。
次日清晨,匆匆动身赶往药田。
雨后草木长得快,得抓紧时间留下气味,别被野猪和山兔祸害。
黑蛇在山野奔波忙碌,专注自己的事。
山外那些正邪之争善恶之辨,一概不闻不问,谁赢了谁输了都与自己无关。
不关心外面局势,你们打你们的,我种我的药。
做一条修炼、种药、学习的蛇。
山外,鬼患被官府和玄门肃清,几位修行者联手联手布下法阵封住枯井,虽然无法阻止大鬼外出,但是能够阻拦普通阴魂和诡异随意离开阴间。
生活又回到了往日的枯燥与重复。
日升月落草木荣枯,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偶尔空闲下来,便挎着破布兜去县城摆摊赚钱,听几句市井闲话,或买一册闲书带回山里。
夜深时翻上几页,拿小木棍在地上练字,算是忙碌之中少有的消遣。
平淡的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像溪水也像流云,悄无声息流走五十多个春秋……
某个温暖春天,徐进在杏树下安安静静睡着,再也没有醒来,手里还攥着半本没看完的书。
黄狗在坟旁守了三天,后来不知去了哪里。
杏树花开又花落,年年如雪。
小山谷里住进了新人,一个眉眼清秀手脚勤快的后生,学着徐进的样子继续摆弄那片药田,每天砍柴耕种修炼。
黑蛇只是远远看过几回,却没有走近。
徐进并未像许多修士那样阴神徘徊世间,直接转世重修去了,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自此,黑蛇每年捕鱼时,便再也没去小山谷,只去小羽的山头停留。
四百四十多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