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嘭”地一声关上。
将茶舍那故作风雅的压抑彻底隔绝在外。
老康熟练地发动引擎，黑色的轿车平稳地滑入夜色之中。
白魏放松地靠在后排真皮座椅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脸上看不出太多波澜，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释然。
“老康，找个地儿，随便吃点东西。”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点松弛下来的沙哑，“光喝茶，灌了一肚子水，饿得慌。”
“这位陆先生也是真抠门的。”
“我以为是饭局，结果就是坐下喝茶。”
老康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默契地应了一声：“知道您得来这么一出，前面拐弯有家潮汕砂锅粥，味道正，也清净。”
白魏“嗯”了一声，表示同意。
车内沉默了片刻，只有轮胎压过路面的细微噪音。
“看来，这次是真把他们的底裤给扒干净了。”白魏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嘴角扯起一个略带讥诮的冷笑。
老康跟着他多年，自然明白这话里的意思，接口道：“陆老虎今天这姿态，放得是够低的。搁在几年前，谁敢想？”
“是啊，”白魏目光投向窗外逐渐流光溢彩的街景，语气带着一种洞悉后的平淡，“这次没白来。”
“底，算是探明白了。”
“以前的京圈为什么牛逼？外人传得神乎其神，说什么背景通天。扯淡！”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说得更直白：“归根到底，是他们那时候的剧本牛逼，人能聚拢起来，能量自然就大。”
“冯晓刚凭什么起来？不就是抱紧了王槊这条大腿，拿到了好本子么？”
“那是内容为王的黄金时代，他们恰好站在了潮头上。”
“可现在呢？”他嗤笑一声，像在点评一件过时的老物件，“好本子青黄不接，抱团也抱不暖和了。”
“他们过去靠着人情、关系网垄断的那些资源，好的导演、演员、播出渠道，早就被咱们一块一块给撬松了，砸开了口子。”
他伸出手指，轻轻敲着车窗边缘：“现在的京圈，就像一只老迈的老虎，看着块头还在，吼声也挺吓人。”
“但牙已经被拔了，爪子也磨钝了。”
“守着那点老底子，还能扑腾起多大水花？”
老康专注地开着车，闻言点了点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毕竟根基深。”
“那个陆先生，看着退了一步，眼神里的东西可没散干净。”
“那是自然。”白魏收回目光，语气重新变得沉稳而冷静，“百足之虫，还死而不僵呢。”
“他们不会甘心，肯定还得在暗地里搞些小动作。”
“但大势已去，翻不了天了！”
“《捕心手札》说不定过几天就突然过审也说不定。”
车子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
一家挂着暖黄色灯笼的粥铺出现在眼前。
“到了。”老康停稳车，“先填饱肚子再说。”
白魏推开车门，深深吸了一口气。
粥铺飘出的食物香气一股脑涌过来。
瞬间把人从刚才勾心斗角的氛围里拽回了烟火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