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开口了：“欸，听你这话，你今天好像不是为了，你那个好闺蜜金彩儿来的？”
他终于抬起眼，看向她：“更像是在关心我？”
林雨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快到几乎看不清。
可陈默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个猎人被猎物突然反身盯住时，才会有的失控。
林雨很快调整回来，摇了摇头。
“你看你。”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嘲讽的意味，“说的每一句话，都是PUA话术。”
陈默难得认真地看了她一眼。
“因为不公平。”
“嗯？”
“你看啊，”他放下叉子，身体微微后靠，“你们女人，天生就有操控男人的本领。”
“会撒娇，会示弱，会装可怜，会用眼泪当武器。”
“而我们男人呢？可怜多了。”
“我们要经过不断的学习，才能防止被你们捞。”
林雨没有被刺痛。
她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吐槽我啊？”她笑了，那笑容在暧昧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艳丽，“我反而觉得，你还是那么爱她，从前的她。”
这个她，指得是谁，两人都心知肚明。
陈默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嘲讽。
只是很淡很淡的，像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
“爱这个东西啊，”他说，“不是说出口的。是要用心去体会的。”
林雨失神了一瞬。
真的只是一瞬。
可被镜头完完全全保留了下来。
直到这一刻，在跟他对手戏时，白魏才感觉到此时的周野已经与林雨融为一体了。
这不是刻意设计的，而是出于角色本能的反应。
这不仅仅是林雨的失神。
也是周野的。
她很快恢复清明，笑容重新挂回脸上。
“果然厉害，”她说，“我又学到新话术了。”
两人推杯换盏。
酒渐渐空了。
服务员适时走近，微微躬身：“林小姐，请问你们还需要点什么酒吗？”
林雨把菜单递向陈默。
“今晚老板请客，”她说，眼波流转，“点贵的吧。”
陈默接过菜单。
翻开。
目光落在一款酒上。
波尔多左岸，某家二级庄，年份不算顶尖，价格在这个餐厅里只能算一般。
但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那是他们曾经一起喝过的酒。
在那家西餐厅，那个为了账单躲进厕所网贷的夜晚，她点的就是这个。
他抬起头：“我还是想点，”他说，“和我朋友曾经喝过的酒。”
林雨看着他：“新朋友挺念旧啊。”
酒很快送上来。
猩红色的酒液被缓缓注入杯中。
陈默端起杯子，轻轻晃了晃，看着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漂亮的弧度。
“自从那次以后，”他说，声音很轻，“我经常点这个酒。”
林雨看着他，眼神复杂得让人读不懂。
“为什么？”
陈默也看着她。
四目相对。
“因为每一口，”他说，“都是血一样的教训。”
林雨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躲闪了一下。
像是被什么给触碰到了。
好的表演，不是你在演什么。
是你真的感受到了什么，然后用技术把它框住，让它刚好被观众看到。
这一秒的闪躲，是被感受到的东西击穿技术边框的瞬间！
是好演员的瞬间！